《梦里不知身是客》江南雨落

6、第六章 翻手之间

　　这一出《葬花》之成功远远非清言他们所能预料到的，在看戏之人中那些名望高的社交名流的称赞下，不少京城的大户人家皆是以结交他两为荣，这无意间却是为他们打开了那道通向京城上流社交界的大门，对于他们在京城的立脚起了莫大的作用。那出戏后，有一阵子，两人忙于应付各式邀请他们参加自家宴会，舞会等的一堆拜贴，几乎是没有清净的一天的。虽是忙碌，但也知道是件好事，以后就不必担心有谁敢太过的为难他们的生意，毕竟这个地方排外的意识之强不是轻易所能应付过去的。

　　这个时候正是民国34年，即是日本刚投降，国共尚是处于相对平和的年月。饱受八年抗日战争所苦的中国大地正是百废待兴，但是国民党政府却是日渐不得人心：一则，日本战败后，国民党政府官方对日占区接管从表面的道貌岸然到最后的直接抢夺，使得许多当时未在战时迁到西南的民营企业损失惨重，许多的企业甚至是直接倒闭，工人大量失业，而那些迁到了西南的企业也并未得到政府相应的补贴，反是受害严重，这使得官商日间恶化：二则，原先严重的通货膨胀问题但未得到解决，反而越来越厉害。常常是一日间，物价就是上涨几倍，民不聊生之情况严重，百姓怨声载道，国民党政府虽是有做过改革，却是越改越糟，民心流离。

　　清言他们原本是在上海做纺织方面的生意，但是屡受官方的刁难：加税，要求合营。到后来实在是没办法了，两人合计后，决定把企业结束了，又将其中绝大部分的钱用来安置员工，事情处理完后，两人便来到了北京，才是有了那一场麻烦。

　　在北京安置下来后，见得北京虽是萧条，但是对一些民计民生的东西却是要求颇多。两人合计后，便将原先的一些老员工请到了这里，又重新开张了一家与纺织很是有关联的企业。主要的就是生产一些低档的生活用品与高档的丝绸类的东西，算是兼顾了各方的需求。原本虽是销量不错，但自打唱了那一出戏后，很多京城的人就冲了那一出戏专门来买他们的产品，于是生意自然是好。

　　只是不免是有人眼红的，一般的也不敢怎么样，主要还是官方的麻烦，实在是应付得累人。三天两头就是找麻烦，若是不花钱消灾，不是说这个质量不行，就是说那个不好，总就是摆明了要么给钱塞他们的嘴，要不就是等着倒闭吧！清言他们深知胳膊拧不过大腿的理由，可是眼看着好不容易才好起来的厂子又是要因着那么点事倒了，心里实在是气不过来，但是苦于没有门路，毕竟这年头，这官是比匪还要狠毒，谁敢去为了他们说好话，保住自己已经是不易的事情了。

　　直到有一日，与清凡一同吃饭时候刚好是公司的主管跑来说，找麻烦的又来了。清言实在是烦不胜烦，当时就气得没了胃口吃饭。一边吃饭的清凡闲闲的问了几句后，也不怎么说话，只是立即起身，让那管事的领他去看是什么人敢到他姐姐的头上来捣乱。又说叫清言继续吃饭，他马上赶回来。清言原先也是不知道清凡现在的身份，毕竟每次他来，总是一身随意的衣服。

　　见得他如此，忙是想拦住，怕又会出事，但清凡只是笑笑，安慰她说，没事。毕竟现在他虽是不怎么样，好歹京城里的防务都是归他管的，只要是政府里的没人不敢卖他面子。一边的洛彦半是玩笑半是挑衅的凉凉道：“言儿，清凡都那么个大人了，要是连点小事都做不了，以后是不行的，你还是把心给放宽了，让他好好的施展下拳脚。”那话明里是在替清凡说好话，实在却是有激将的意思，连点小事也做不了，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清凡听了这话，自然是不生受，再是难也是要去的了。清言隐约的也知道这两个人还是在斗脾气，忙是说到：“没什么的事，你莫听你姐夫的胡话。”这下清凡更是急了，连姐姐也是摆明了不相信他的能力，哪里会愿意，很是赌气的说：“姐姐不用担心，我今天若是解决不了这件事，那我倒实在是没用了。”

　　清言情知要拦着他是不可能了，也没办法，只好让了他去，于是吩咐了管事的有什么不对赶紧回报后，才是让清凡去处理了。回头又是狠狠的瞪了眼洛彦，说道：“他还小，你这个当姐夫的跟他计较个什么劲，羞不羞啊？”

　　洛彦一看得清言着实恼怒了，赶紧抚慰道：“不打紧的事，你没看见你弟弟每回开来的车啊？放眼这北京城里，也就没几个有本事坐的，给他撑腰的那个强着呢！你白操心了。”清言这才算是放心了，但是到底还是有些担心的，于是饭也不吃了，专就坐着等清凡回来，看得洛彦实在是悔不及了。

　　也就一会的工夫，就听得外面响起了清凡常开的那车子的声音，却是听见了有好几串的脚步声，不止清凡与管事两人。正担忧间，就见得清言领了几个正经穿了军装的人进来，脸上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铁青，就听得他道：“阿姐，你且安心的坐着，我来把事解决。”清言就见得那几个人很是受到惊吓的样子，有一个看似带头的刚是要说什么，就被清凡给瞪得闭嘴了。

　　清凡且是微笑了起来，只是那笑连一边坐着久未出声的洛彦亦是看得心底起了毛来，更是不必说那些被他带来的人了。笑了一会儿以后，清凡才是开口，声音清冷：“杨副官，你的胆子倒是大了？居然在我的头上也是敢动土了，看来我对你们素日真是太好了，让你们以为我倒是个软柿子，好捏不是？得！我是拿你没办法不是？回头我和你家的李司令打个招呼，要他看着该是怎么个办法才是好？”

　　那几个人立马是脸色大变，看上去与白纸也是差不多了。那个带头的忙是赔笑道：“一场误会，一场误会而已！要是早知道慕小姐是楚处长的姐姐，我们哪里敢放肆不是？楚处长是好说话的，兄弟们都是知道的！哪里敢对你不敬啊？弟兄们，你们说是不？”其余几个忙是唯唯诺诺的应了。

　　“是么？”清凡轻飘飘的笑了笑，那笑意却并未到达了眼底，“那你的意思是除了我姐姐以外，其余的你下手就是不必顾及了，是吧？李司令教的好兵我今天算是领教了！”那人脸色变了几变，终于知道今天如果不好好的作个交代出来，是很难过关的。只得赶紧的说好话：“楚处长哪里的话，兄弟们也是看上头的脸色行事的，哪里是敢乱来的。都是我们瞎了眼了，居然连楚处长的姐姐也是不知道，冒犯之处请慕小姐多多包涵才是。处长放心，以后若有谁再敢对慕小姐不敬的，我第一个不饶他！”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逼你，不要到时候又出去说什么我拿权欺人了。”清凡在那里轻飘飘的抛了句话。洛言在那里实在是抑制不住，想笑又是不能，只好借了咳嗽来掩饰，这小子宰别人一刀后，还是装好人，别人还是对他感激多来不及。看来也不是盏省油的灯，自己倒是要小心了。

　　“处长哪里的话，平常处长也是照顾兄弟们的，现在兄弟们也是应该做事的。”那人忙是紧说道，眼下表明心迹还是来不及的，谁教他自己走眼，居然去招惹平时都是好脾气的楚处长。这北京城的兄弟们哪个不知，这楚处长人脾气极好，有什么事只要和他说声，都是肯帮忙的，只是若是招惹了他，那也不是好玩的，到时候怎么死的都是不知道的。

　　曾是有个不知好歹的兄弟看着他好说话，居然将他家的一个下人给打了。那楚处长知道后，颜色也是淡淡的，结果第二天一纸调令下来，那人就被调到了与共军打得最激烈的前线去了。临行前，那人是悔不当初，攥了楚处长的衣角，求了大半天，可是照样还是被押上了军车。只是楚处长到底还是个好人，他家里的老小都是照顾了，那人倒是也能去得安心了。

　　由此想到这里，那人都是快要哭出来了，他可不想被送了前线去，那日子哪里是人过的啊？眼下只得好好的求了楚处长，也许他还能饶了自己也说不定。忙是求饶，那声音里头都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了：“小的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啊！处长要打要罚，都是甘愿的，都怪小的眼睛被糊住了，闯了天大祸事都不知道，实在是该死得很。”说着自己倒是先动手自掌起嘴巴来了，看那力道也是不小的，一会儿的工夫，那脸已经是肿了。

　　清凡看着也不是个办法，那样子好象倒是自己做错了似的，虽然是要给个教训的，但闹大了于自己也未必有好处，只作不耐状：“得了！我暂且就信了你，要以后被我发现你背地里有什么的，仔细我剥了你的皮。”嘴里仍然还是不依不饶的，“好了，你们可以滚了！”

　　那人忙是如得了什么大赦似的，赶紧叫上手下：“是，是，是！处长放心，兄弟们绝对不敢阴奉阳违。兄弟们这就滚了？”那话还问得极是恭敬。

　　清凡做了不耐烦的样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