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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孩 “喂,你过 ...

  •   “喂,你过来一下。”

      早就预感到高杉会来找他,银时哼了哼,继续靠着树干坐着看海,不是很想过去。即使暴风雨刷没了,海浪的起伏带起压倒性的声响,在这个从小没出过山地平原的孩子耳朵里奏起无法预知的恐惧。日光消失后的大海才是真的大海吗,黑如鬼怪。银时忐忑地坐着,手指抠起沙泥。这种时候他没心情解释那件事。本来他就没打算说,或许等他们都老死了,或者战死了,要是他还因为这事儿升不了天,那时候他才会到高杉的墓前稍微提一下。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他用余光扫视高杉赤裸在沙地里的脚。这双脚的主人看样子并不急着离开,也不急着听到回答。银时目光管不住地往小腿上方移去,聚精会神,目光就像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抚摸上去。滑到本该在长裤里面的大腿的位置时,犯傻很快停止,他注意到高杉穿的西式四角内裤,以及上面可笑的茄子图案。

      “那是什么?”带笑地抬头询问,碰到高杉一直焦点他的目光,银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举动有多愚蠢。已经来不及了。

      “哦,茄子啊,你不喜欢吗?”高杉语气里开始带着“果然啊”的语气了,这很令人不舒服,尤其在这种时候。“你这条草莓的品味太低,我还有南瓜图案的,感兴趣送你一条?”

      玩味的语气令银时有点坐不住了,他“啧”了一声,拍拍屁股准备离开,没想到高杉猛地压上来,把他抵到树干阴影的一面。

      篝火就在背后,高杉眼睛里映上篝火,扰乱了银时的推测。他没法抑制自己的心跳,双手捶在两边,继而翻手抓着树皮,以免控制不住地贴上高杉的腰背。高杉仰着头盯着他的双眼,眯着盯了很久,忽然向下看去,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喂,又硬了吗?你这变态?”高杉的手指压住银时喉咙,银时注意到他没有带刀。“像在船上那时一样?”

      “……滚开。”

      高杉开始露出他常有的恶质表情,看起来很疯狂,实际上眼睛里没有情感:“多久的事了?嗯?不想说给我听听吗?还是说,你是喜欢玩意淫的?”

      “你滚开。”

      “我还在想,是什么理由让厌恶战争的白夜叉大人继续为我所用。哈哈。你真行啊,银时。”

      话说到最后基本上是说给自己听了,银时在话还没说完的时候给了他一拳。像受惊的动物一样慌不择路,随身不忘的刀都落在沙地上。海风卷起细少的沙砾,点点掩埋这把杀过无数人,保护过无数人的武士刀。高杉沉默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舌尖舔舔破皮的嘴角,低下头,弯腰拾起那把就快卷刃的刀。

      密林深处是什么?

      脚步并不快,但是跑到汗淌出发丝银时才意识到这举动不明智。因为刚刚的海难,他们四个人打仗穿的外套都在篝火附近晾着,现在身上只剩可笑的西式内裤,倒是不担心会被天人认出。

      不,不一定,说不定他的脸已经被天人拍下来了,这可不是脱了马甲就能装奥特曼的神话故事。

      即使这样想着,脚步还是没有停下来。他不愿意承认,此刻回去高杉他们身边,自己心里有多抵触。应该说,最近他都有这种可怕的心态。不想回去,好像从危险地带重回那个安全的角落反而比较危险。

      但是重聚的喜悦也是真的。银时挠着后脑勺,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往树林稀疏的方向走去。能够亲眼确认战友的死活,亲口喝一口酒,听见从小一起长大的笨蛋们健气地唱起军歌。那种时候他就又会想,离开这里然后不会来,那他还能去哪里?他们又会不会也想亲眼确认他的死活?

      脑海里浮现出的脸是谁的他再清楚不过。心里的结却越拧越实。那是巢穴被破坏的空虚感,深藏在隐蔽树荫下的鸟巢,一夜之间暴露在岩石表面。他隐约觉得被高杉说中了,但是就快被高杉点破的那一瞬间,他又觉得并不是那么回事,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他不该打那一拳,这种打一拳然后落跑的行为太像做贼心虚。可是难道就让高杉继续下去?银时从高杉脸上就能预测他接下来会做的事情。就坡下驴,让理性完全占据大脑,用银时期望的那种事情满足银时,然后把他不能离开的理由再多刷新一层。永久的战斗力,不用再担心落跑的白夜叉。

      想到这里银时有点悲哀。

      他不知道明明很简单两全其美的事情,怎么会让他有这样大的情绪波动。要是松阳老师在世或许就能解答了,现在的他究竟想要怎样。

      树林已经退居身后,回过神来置身薰衣草花海,银时习惯性抬起右手,并没有握到那把能让人安心的刀鞘。

      异样浓郁的花香,昏惑的天光下沉默单调的花海。开阔的天地,远处连绵的山影低矮,默不作声。树林的遮挡使海风吹不过来,薰衣草大朵的花簇在空气里凝结成永恒。一切都如同死了。

      直到背后有人躲过他神经质的手刀,把手搭上他的肩膀。银时才意识到自己没死,他还能大叫。

      “高……假发!?”

      “唔哇,叫那么大声,你不怕招来冤鬼吗。”

      无视银时瞬间龟缩的表情,桂径自往花田深处走去:“那里有间小木屋诶!离海边不远,这里如果安全,今晚我们就有别墅住了。”

      “你要住这里?”还好没有乌鸦从田里飞出来,求不吓求不吓,银时装作淡定地跟在假发身后。

      “很明显是个不错的落脚点。”桂点着头,手里头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捡来的树枝。银时注意到他也没有带刀。正想问,前面的桂忽然以夸张地动作示意银时后退:“有人!是个女孩子!看不见脚!!”

      等到银时落跑到花田外围、心脏乱蹦、头发里插着顺手拔下来的薰衣草花束,他远远听见桂的声音:“你好,美丽的小姐,请问这片花田是你家的吗?结婚了吗?有外遇了吗?有吃的吗?我们可以借住几天吗?”

      ……。

      硬着头皮把坂本和高杉都叫到这边,银时瘫软在小木屋外面的木凳子上,思考着要不要来场暗杀。

      “那家伙怎么了?”

      高杉向农场的小女孩借了纸跟笔,跟在她后面走进屋时悄声询问桂。桂的视线很明显已经聚焦小女孩,要命地发着愣,直到听见坂本屋外头又吐了的声音。

      “你连花香都过敏吗!”

      转身意识到高杉可能问了句什么,正疑惑地看看他。桂偏偏头。

      “……算了。去把坂本收拾干净。”

      屋外不久后传来呕吐物落进铁桶、桂训斥坂本、坂本边吐边笑结果呛着了等多种不美好的声音。没有银时的说话声。

      也是。高杉自嘲地扬起嘴角,眼神有点落寞。银时这家伙的思路太过简单无聊,或许因为沟通不够还能唬住别人,可是自己总能看透这一点。糟糕的情况,因为银时看不透他。
      抬起头,一直伫立在门口女孩也准备出去了,临走前偷偷看了眼储物柜。屋子里头除了储物柜和木质桌椅,连电视和炉灶也没有,可见农家平时不住这里,应该只是个休息室。

      高杉收回视线摇摇头。这女孩子是怎么回事,他打开那个柜子或许就能明白。但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从眼神看来,女孩好像没那么多心机,当然一切都不能看表面。重点在于他们的位置,时间,以及大部队的动态。脱离队伍的他们此刻安全与否,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高杉点亮桌上的电气灯,摊开纸。幽暗的光线正好填充狭小的空间,寂静的夜晚终于在一串畅笑中悠然回归。他叹了口气,清理情绪,拾起笔,开始重新描绘地图。

      屋外,几个少年正面对着死气沉沉的田野发呆。等到天亮,这里会是怎样一幅美景呢?薰衣草,拔掉之后干死都会漂亮的花,香气逼人,暗夜里的蛊惑。

      就在这样好几亩的花田里,围绕着孤零零一栋小屋,奇迹般的是里面还有人,还是个女孩子。最糟糕的是,这个孩子见了陌生人,不但没有惊慌,没有逃跑,居然安安静静听桂陈述一切,然后借给他们几个房子住。

      ——迟钝如桂也能察觉到异样吧?

      他们三个看着小女孩默不作声倒掉那只铁桶里的异物,拧开屋外水龙头,噼噼啪啪冲洗铁桶内侧。互相递了眼色。

      “你一个人住?”

      首先开口的果然是坂本,但小孩子没有理他。桂清了清嗓子。

      “没关系,你不要怕,我们几个都是军——”

      银时及时揪住桂的头发,趁其嚎叫赶紧接下话头:“经——过这里的渔民,手气不好,鱼没搞到,船还给鲨鱼弄沉了。”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但她什么也没说。从反应上来看,她好像对他们是谁不太感兴趣。可到底是真的不感兴趣,还是早已根本识破他们的身份?刀在来的时候已经藏在树林里了,身上穿的也只有没戴护具的普通和服。按理说除非认脸,不然不会穿帮啊。银时迷惑了。他们四个人里头,最能想出怪点子的就是高杉,给个眼色,他肯定能做出合适的刺探。可此刻他却留在屋里画图。银时倒是明白高杉按兵不动的意思,只是这风险究竟有什么必要?要在平时他早就去质问高杉了,但今天不行。一道逐渐加强的鸿沟竖在他俩中间,银时只能克制住往屋里看的欲望,静观其变。

      “花真美啊。”桂随便说了一句。

      “是啊。”令人意外,这次女孩接得很快。

      “你喜欢花?”

      “喜欢这种。”女孩子目光幽幽。

      “因为它们不会死。”

      那天晚上他们五个人挤在小木屋地板上挨过一晚,令人惊讶的是,小姑娘也是坐睡在地板上。大概是发生了太多无法预知的事情,高杉睡得很死,少有地有些打呼噜。桂在睡梦中又梦见了海螺姑娘,不知道为什么海螺姑娘的胖娃娃好像叫伊丽莎白。坂本被桂的梦话几次吵醒,这也很难得,大概是因为之前睡得太多。银时再一次失眠了,不过这一次的原因不再是血淋淋的梦境。他裹在黑暗中静默,脑子里买法自已地滚动播出高杉的话,他说话时靠得很近的脸。此时脑海里的人就睡在对面,安静地面对着他,不知道神游在怎样一个梦境。那里面会有他吗?

      银时在衣服里紧紧地蜷缩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在为自己无聊的思维感到羞耻。他没有注意到身边那个小姑娘并没有睡着,她正睁着如猫般敏锐的双眼,在黑暗中静静地观察。

      天亮后四个人早早起了床,由高杉去确认刀还安全地藏在树林深处。他随手采了些蘑菇过来,以防小孩子问起。做戏要做真,高杉顶着被战友们嘲笑的压力对蘑菇们洗洗涮涮,直到小姑娘醒来看见后,没有感情地宣布它们有毒。

      天高云淡。随着太阳逐渐升起,花田的紫色第一次展露在几个少年面前。晚上看不真切,冷紫色的薰衣草花丛里原来长满了杂草,零零星星,暗示花田主人早已弃之而不顾。看起来小女孩肯定不是这里的人了,大概和他们一样是过客。桂看着她破旧却干净的和服下摆,还有那头黯淡无光的麦色头发,不由得又尝试搭起话来。几个人藏起身上穿的衣裤,陆续换了衣柜里的衣服,布料粗糙,有些上面还有虫。换过衣服,坂本爬在屋顶看天,没有了墨镜,出了太阳就觉得格外耀眼。高杉洗过手,饿着肚子在花田里乱逛,逐渐远离人群,紫茫茫一片,天地间只剩下他。

      “你想去哪?”

      身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高杉闭上眼轻笑。

      “你才是……想跟我到哪儿?”

      一语双关,银时无法回答。他越过高杉的头顶,眯眼看着太阳。

      “看看这场日出,银时。”高杉说。“看看这些花。你想要的就是这种东西吧?明亮,轻松,然而虚无缥缈。”

      “它们不只存在于安宁。”

      银时没明白他的意思。高杉笑着转过身。银时看到那笑意里有些悲凉。高杉不给他说话的时间。碎裂声在哪里响起,高杉的神情像失魂的鬼。银时不明白这么短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这混蛋究竟想明白了什么?他想开口嘴唇却被捂住了,高杉蛊惑地走近。

      “只是这种东西的话,没关系,我可以给你。”

      风拂过薰衣草,滚烫的日光通过缝隙打在银时的脸上。他再没有时间质疑,心跳近乎停滞,高杉已经踮着脚尖开始吻他。这是他们互相的初吻。有些什么情绪错了,不对劲,但是银时反应不过来。他抱住高杉,置身花海,如同溺水却不自救的亡命徒。四周都是花,不随季节更替而死亡的薰衣草。随风翻滚的舞衣,美好得近乎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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