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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二三事(上) 初见吴邪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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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吴邪先生,是在二零零八年的夏季。
我的主职是一家杂志社的美编,零八年的五月四川发生了一场极大的地震,我由于实在承受不了杂志社突然加大的加班力度以及每天面对那些地震报道和图片的压力而决定休假,后来索性直接选择了辞职,简单收拾了行李,在朋友的推荐下到达杭州,开始我长达一年的无业生活。
在杭州住的房子是托朋友几经辗转后帮我找到的,地方并不算是在杭州的市中心里,我本身是个没有什么方向感的人,所以也分不太清楚到底是东还是北,只知道大概算是靠着一条巷弄,是一栋二层的小别墅,这房子是当时朋友的朋友买下来的,后来去别的地方定居了,这房子便空了下来,此番便借给我暂住。
搬进去的那天天气很热,我忙着收拾自己的行李,因此对周围的环境也没有做太大的观察,唯一印象最深的,就是房子的旁边有一家古董铺子,是的,实在是因为这家铺子在现代化气息十足的杭州显得十分的现眼,再加上本身对于这些古文化的东西也是非常感兴趣的,所以当时便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当然也仅仅只是远远的看了一下,便走开忙着搬家的事情了。
后来便有了我和吴邪先生的第一次见面,那实在算的上是一个乌龙。
因为我的本职是美编,再加上又是休假,于是作息时间少不得和正常人比起来要显得不是很正常,昼伏夜出是常事,大概是因为到了新的环境不大适应,作息时间又太不正常,以至于每个月的那几天到来的时候变得异常的痛苦。
那天晚上我发现家里贮存的咖啡已经被消耗的干干净净,而卫生用品也已经告罄,实在是没有睡意的情况下,我抓着钥匙准备出门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采购。当时正是凌晨一点多,我实在是懒得换衣服,穿着长睡衣踩着人字拖就出了门,结果就遇到了一脸困扰站在门外的吴邪先生。
他很困扰的站在门外,经验告诉我,他要么是迷路了要么是忘记带钥匙。
当时我还不知道他叫吴邪,只觉得他困扰的样子显得非常的有趣,想看看他到底是迷路了还是忘记带钥匙,于是提着一大袋子的卫生棉和咖啡停下脚步。大概是我玩味的眼光太过失礼,又或者是半夜被一个穿着睡裙的姑娘盯着看是一件不大让人舒服的事情,他很快就转过头看着我,我原以为他会给我一个白眼或者干脆骂我一顿,结果他很羞涩的挠了挠头,然后跟我打了个招呼。
他说:“呃……你好?”
语气腼腆尚且带着几分犹疑,好像这样一声招呼就唐突了我似的,我倦怠的神经就因为他很羞涩的这一声招呼一下子全都清醒了,我因为常年在杂志社工作,这个工作环境有助于我接触更广阔的社会面,但是负面影响是也会看到更多不好的东西,所以这样的羞涩腼腆的大男孩实在是很少见,至少我是没见过几个,于是我几乎一下子就起了调戏人家的坏心,两只手提着两大袋子东西就走了过去。
我往他跟前走了两步,他看着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我在离他还有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开口问:“先生大半夜的,怎么站在外面?”他看了看面前的门,然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我忘记带钥匙了。”
宾果!果然被我猜中了,“哎?忘记带钥匙的话打电话叫人送就好了啊,如果是一个人住的话可以叫开锁公司上门开锁的。”怎么样也不至于落魄到大半夜的在门外站着吧,我以为还有怎样更乌龙的事情要发生在这位先生身上,他顿了顿,说:“其实我是有同住的人的。”
我听了之后略感惊奇,既然有同住的人那么便更好解决了,直接敲门就好了,何苦要站在门外吹冷风,“那不是直接敲门就好了?”他却摇了摇头,说:“他也是很晚才回来的……现在大概已经睡着了,他睡眠一向比较浅,一有动静就会醒过来,好不容易能回来好好休息,我不想把他吵醒……”
这实在是很一个温柔的人。
这样一个人,大概是很愿意在门外等到天亮,待到他那位同居的人醒过来,我这样设想着,原本烦躁的心情居然也莫名的平和了下来,便靠近了两步,想着同他随意聊聊,好帮他打发打发时间。
我拎着两个塑料袋,习惯性的前后晃着,不自觉的踢着地上的石子儿,我问他:“嗯,你叫什么名字?”他犹疑了一下,喃喃的回答道:“呃,我叫吴邪。”我几乎是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嗯……天真无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出来的。”他的表情非常的无奈,耸耸肩说:“我已经习惯了。”我问:“你们家是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啊?”他想了想然后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据说好像是当时我爷爷从诗经上看来的吧,‘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好像是因为这个。”我笑着说:“这不是挺好的,蛮有韵味的名字,不像我,当时起名字的时候妈妈顺手拿了一本手边的书看了看书的名字就给我取了名字。”他问:“你的名字是?”我答:“安浮生。”
他笑了笑说:“还是蛮好听的名字,我们家取名字虽然有来由,但是你如果知道我爸爸叫什么应该就会觉得你的名字不错。”我问了他父亲叫什么名字,他说:“我们家老头子兄弟三个,他是老大,名字是我爷爷取的,叫吴一穷。”我听了认真的反应了一下,而后小心翼翼的问:“难道你二叔和三叔分别叫二白和三省?”他看着我点了点头,我忍了一会,还是很认真的笑了出来。
手里的购物袋被我习惯性的前后晃着,结果可能是因为动作太大,一个不小心袋子的把手断掉了,袋子里的东西散了一地,我扶着额头叹了一声,然后蹲下身子来捡,吴邪大概是看着地上散落的东西太多,便也蹲下身子来帮我捡,他顺手拿起最靠近他的一包护舒宝,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迅速的看了看周围地上散落的别的东西,我发誓,他看清楚的那一瞬间脸红了。
我因为生理期而浑身不适的感觉几乎一下子全都消失了,这个时候我不由得相信大笑真的是能延长人的寿命的。他看着我的表情,脸色更红了,我一边捡东西一边想着怎么调侃他才好,两个人正捡着东西,我突然听见“吱呀——”一声,抬头一看,竟然是古董铺子的那扇双开门被一下子拉开了。
如果说刚刚袋子掉了下来,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是算是卖蠢,那这一刻我觉得我简直是蠢死了。
开门的是个看着同吴邪差不多大的青年人,他穿着件很普通的深色的T恤,头发同吴邪比起来略微有些长,额前的碎发零零散散的遮在眼睛上,他眉目生的好看,尤其眼睛黑如点漆,他双手扶在门上,居高临下面色如水的看着蹲在地上捡着卫生棉和咖啡,一脸惊讶的吴邪和一脸呆滞的我。
简直蠢透了。
身边的吴邪显得有些局促,他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问:“小哥,你没睡么?还是我们在门外说话太大吵醒你了?”那小哥只看了我一眼,而后眼神重新回到吴邪的身上,我只听他开口道:“没有,我看你一直没回来,没有睡,在等你。”
同吴邪清亮的声音不同,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低哑带着些许金属的质感,他说话极简洁,听不出什么感情,我在心里想着:原来这就是吴邪的同居人么?
我觉得我有些插不上话,便自顾自的捡着地上的东西,吴邪重新蹲了下来,帮我捡剩下来的东西,很快也就捡完了,吴邪拿着袋子,帮我把袋子的把手重新系了,我接过袋子,转头对吴邪说:“吴邪先生,今天谢谢你啦,我先回去了。”
吴邪挠了挠头发,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样子,我说:“嗯,我是最近刚搬过来的,就住在那边,以后应该会常见面的,晚安,吴邪先生。”
我拎着东西往回走,走的时候还听见吴邪的声音,他说:“嗯,因为忘记带钥匙了所以站在外面了,然后刚巧遇到的,就聊了两句,怕吵醒你所以没敲门……”
后面的话就隐隐约约的听不太清楚了,那小哥没有接话只听见吴邪的声音,他的声音听上去雀跃的很,那小哥虽然并没有说话,却也时不时的低低应一声,那小哥应一声,吴邪便又说些什么,絮絮叨叨的不停歇。
这好像就是他们生活的模式一样,缄默内敛的小哥不带什么表情的听着自己同居人活跃细碎的话语,偶尔也会给予一声应答,安静平和的同居生活,没什么大风大浪也没有别的什么,大约都是些家长里短和琐碎生活。
只是这样设想着,我就觉得很温暖。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断断续续的哼着歌,往家的方向走。
这就是我和吴邪的第一次相遇。
之后一段时间我便躲在家里,吹着空调裹着毛毯坐在电脑跟前,给一些杂志写一些短小的杂文来赚取一些零花钱,有过自由撰稿人经验的人应该都知道,这是一个生活作息时间弹性非常大的工作,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灵感突发同样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文思枯竭了。
那天晚上从超市回来之后,大概是因了遇见了吴邪这样一个能让人心情愉悦的缘故,当天晚上的写作异常的顺畅,这样的心情持续了很久,之后便一连通宵了好几天,每天将近破晓的时候裹着毯子在床上睡着,然后近傍晚的时候醒过来再继续,每天给自己煮一些简单的粥,拌一份蔬果沙拉,再加上咖啡一起来维持每天所需的能量,日子过得安静而满足。
这样晨昏颠倒的日子过了有半个月,完结了手上的两三个稿子之后我决定出门透透气,也顺便把冰箱充实一下,便是在这样一个基础上,我和吴邪先生有了第二次见面。
我随便翻了件短袖穿上,套了条短裤,背了背包踩着人字拖便出了门。因为对杭州并不熟悉,所以出门前看了看地图,通过地图发现最近的百货大楼离我住的地方有点远,我掏了两枚硬币握在手中往公交站台走。
路过吴邪先生的古董铺子的时候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吴邪先生。
吴邪先生看上去好像是在送什么人离开,我想着还是和他打个招呼吧,便远远了叫了他一声:“吴邪先生。”他转过头看了过来,似乎是愣了一下,而后答道:“啊,安小姐。”我走过去的时候他看看我问:“安小姐这是要干嘛去?”我随口答道:“嗯,想去百货大楼看看,自从来杭州还没逛过街呢,你呢?我刚刚看你好像在送什么人啊?”
他笑了笑,说:“嗯,是一个客人,说是家里急着用钱就送了些旧东西过来。”我同他随便说了两句,说有空了想去他的古董铺子看看,他也答应了,我同他说了再见,然后我便往公交站台走了过去。
之后就在百货大楼里逛了半天,并没有买些什么,然后就又坐车去了超市,买了些水果蔬菜类的食物和一些别的日常用品,便坐车回家,下了公交车之后顺着路往回走,再次路过吴邪先生的古董铺子的时候发现已经关门了,我便直接回了家。
回去之后又在家里几天,我几乎都快忘记了和吴邪说想去他店里看看的这件事情,还是因为之后的一天我在家里突发奇想试图找我先前曾经用过的数位板,想把它找出来使用,但是几乎翻遍了家里大大小小的角落却没能找到,于是只好破罐子破摔把行李拿出来彻底的翻了一遍,数位板没有翻到,却翻到了放着各种画笔的笔盒。
我试图回忆了一下,后来想起这大概是我之前随手放在包里的,我念高中的时候曾经半路转去学了美术,因为学了美术后便长时间的不在学校里和同学一起上课,之后画室里闲散的氛围让我在繁重的文化课程压力下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便一直坚持了下去。
现在看到这个笔盒便突然怀念起当年在画室里一个人画画的时间来,想着干脆出门买个画板出去写生好了,我向来是说风就是雨的性子,当即抓着钱包和笔盒就出了门。
一路跑去了文具店,买了画夹画板,又添了包素描纸,再带了些铅笔和炭笔,抱着一堆东西想着该往哪儿去写生采风才好。
在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的时候才想起来前些天遇见了吴邪的事情来,便想着天气太热这样的天气不能待在外面做风景写生,后来想起吴邪的古董铺子里有许多的摆设物件,去那里画画静物也好,这么想着便坐了公交车往吴邪铺子的方向去。
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就听见了吴邪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您好。”便抱着东西跨进了门槛儿。进去的时候看见了吴邪好像正趴在桌子边写些什么,他瞧见我抱了一堆东西,便走过来帮我拿了一点,他抬头冲着后边儿叫了一声:“王盟,到点茶水过来!”
我把东西放下了,拿着纸巾擦了擦汗,趁着这个机会打量着这个铺子的摆设。他这铺子不大,建筑风格也是仿古做旧的风格,大门是做的两扇木制漆红漆上半部镂空雕花嵌玻璃双开的格式,里面的摆设也一并是木制漆红漆的,一进门正中靠左摆着弧形的柜台,厅院靠中间左右摆着两张太师椅旁边摆着小茶几,靠墙摆着一溜边的八宝阁,八宝阁上摆着些物件,大多是瓷器和陶器,柜台边上还摆着凤仙花架,柜台右边也有一扇门,大约后面还有个小隔间的样子。
我这么想着,里边儿走出一位青年,看上去年纪像是要比吴邪要大一些,手里拿着壶身刻着并蒂莲花的紫砂壶和配套的一个杯子来,他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帮我添了杯水,我低声说了句谢谢。
那青年离开了之后我问吴邪:“这位是?”吴邪看了看王盟离开的方向,说:“啊,是我之前雇的伙计,有的时候我出去收东西,店就让王盟帮我看着。”我拿着水杯喝了一口,“这水里放的什么?”吴邪拿着另一个水杯喝了一点说:“啊,泡了些金银花,是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说这东西夏天喝着消暑,对嗓子也好。”
“嗯,刚刚看你好像在做事情,我打扰到你了没?”吴邪往我对面那张椅子上一坐,说:“嗯,刚刚在做拓本,没事,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过来了?”我翻着买来的一堆东西回答:“嗯,今天在家里翻出以前的东西,索性去买了点东西准备回来画写生,可是外面太热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在这里画一会儿静物写生。”
他同意了之后就回了柜台后面继续做他的事情去了,我随意找了个位置摆了画夹,拿着笔慢慢开始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后来有个人来敲门,手里抱着个盒子,我自顾自的坐在一边画画,他把盒子摆在柜台上,吴邪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了下去,我听见他说:“带了什么货来找我?”语气不咸不淡,听上去和平时跟我说话的语气很不一样。
我听见那人说:“北京那边的人弄过来的东西,还是刚出来的,货还是新鲜的呢。”他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忌惮着我这样一个不明身份的外人吧,我正这么想着,吴邪冲着他说:“你他娘的有话不能好好说?”那人讪讪的笑了两声,“小三爷,您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事儿不大好放在明面儿上说。”
我放下了手中的笔,抱着一颗打听八卦的心和喝水的杯子兴致勃勃正襟危坐的听他们说话。吴邪清了清嗓子,说:“你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勾当可跟小爷我没关系,我这是可是小本生意,小爷我跟你可不熟!”
我只喝着茶把他们两个人的话当做喝茶的点心。
我看着吴邪坐在柜台里头也没抬,听着那个人好像又说了些什么,然后我就听见了他说:“小爷我不知道他娘的老九门是什么,你要是再这么胡言乱语,可要恕我不接待了!”
然后我就听见“哐——”一声,听着像是那个人急急的把手里的盒子重重的放在了柜台上,“小三爷,我和你三叔也是有些交情的,我这要不是急着要钱也不能跑过来找你不是,东西肯定是好东西,我才没敢在北京出手,我这过来一趟也不容易您好歹看看东西。”
吴邪没说话,好像是在看东西的样子,“东西是真的,我这儿也收,但价钱不可能高,古书拓本这东西本来就卖不出高价,我就出这个价吧。”说着好像是比了个数字。
“哎哟,小三爷哎,我这一路折腾的也不止这个数啊!再说了还是你三叔让我过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邪打断了,“您要是这么说我也没辙了,我只出这个数,多一个子儿都不要,您爱卖不卖,要非照您这么说您干嘛不去找我三叔去,我这儿庙小,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王盟,送客!”
他的声音莫名的带出几分威严来,我当时觉得大概资本主义家在某种情况下都具有这种威严的潜质,后来直到相处了许久相互变得十分熟稔之后才明白事实并不是这样,那大概是经历过跌宕起伏与大喜大悲,担当着很多东西的青年历经人心之后的成熟。
我正喝着茶并期待着事情的发展,却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我回头去看,推门进来的正是那天晚上见过的那位小哥。那小哥仍然套着件深色的T恤,背上背着一个长形的用黑色的看不出材质的布料仔细包裹好的包裹,那小哥仍然神色淡然,却是一身的风尘仆仆,像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外出,而后一路舟车劳顿毫不停歇的往回赶的样子。
吴邪也探出头来看,“小哥,怎么今天就回来了?王盟!拿毛巾出来,小哥回来了。”吴邪拿他自己的杯子给小哥倒了杯水,那小哥接了然后一口喝了,把杯子放回了柜台上。
然后被吴邪叫做王盟的那个青年递了条毛巾出来,那小哥自己拿了擦了擦脸,然后自己送了进去。那小哥进去里面隔间的空档,吴邪坐在我对面那张椅子上一只手撑着头翘着二郎腿,俨然一副市井纨绔的样子说:“我只出这个价,卖就卖,不卖就劳您大驾重新找下家了。”
他这么说着,右手提着茶壶就着那小哥用过的杯子续了杯水,然后慢条斯理的像是品尝什么佳肴似的一口一口的喝,那人好像是还想跟吴邪说些什么,那小哥从隔间里边走了出来,背着的那个包裹依然没有解下来。
我支着下巴脑袋里天马行空的猜想着那小哥的背包里到底裹着的是什么,正盯着那包裹发愣,那小哥站在柜台旁,我看见他伸手解开了那包裹上扣的好好儿的结扣。
我的注意力全被那小哥的一双手给吸引了过去,那小哥一双手骨节分明手型修长,尤其食指和中指较平常人要长一些,我一下子职业病发作,对着那小哥的一双手画了几张速写,虽然说起来好像表现的我像是一个神经病,但是不得不说我几乎是一下子爱上了这小哥的手,或者说是他手指的骨骼,实在是很正,很美。
画了几张速写之后,便听见了那小哥把什么东西摆在了柜台上的声音,我抬起头看了一下,终于见到了那包裹里包着的东西的庐山真面目。
那是竟是一把造型古朴修长的刀。
刀鞘通体呈黑色,有一些描金色的花纹,刀身被放在柜台上的时候发出了沉闷的声音,那一瞬间,我分明感觉到空气中散出了一丝森冷凝重的气息,联想起看过的那么多的武侠小说里常有的情节,我想这大概是传说中的煞气。
那小哥靠着柜台,一手插在越野迷彩裤的侧边口袋里,另一只手伸出两只手指按在了那把刀上。
刚刚那个一直纠缠着吴邪的人只看了那小哥一眼就变了脸色,“居然张家小哥也在,得了得了,我就卖给小三爷吧。”吴邪只瞥了那人一眼,去柜台拿了纸笔让那个把银行卡号写了,说明天把钱打到他卡上,就把人给轰了出去。
那小哥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拿着那张纸擦着放在柜台上的那把刀,然后就看见吴邪冲着那小哥叫:“喂小哥你干什么!那纸条上记着东西呢!”那小哥擦着刀,没有答话,吴邪从椅子上窜起来,“闷油瓶!”
那小哥面不改色的说了一句:“我记得。”
我看着那小哥从口袋里摸出个物件塞进了吴邪的手里,吴邪拿着那东西看的时候我探头看了一眼,看上去好像是个扳指。吴邪往拇指上套着玩儿,说:“倒是难得的鸡血红,可惜玉这玩意儿得看眼缘,这个看着就不适合小爷,所以小爷我戴不了,没缘分呐。”那小哥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那就放着卖,下次,再给你带。”
我就这么眼见着刚刚还气冲冲的好似不讨个说法决不罢休的吴邪一下子没了脾气。
我一个下午画了几张静物,又画了两张那小哥的手部的速写,然后又免费看了一场热闹,简直称得上是心满意足,便收拾了画夹准备回去。
吴邪看看我说:“安小姐,你这是准备回去么?”我拎着画夹回答他:“嗯,是啊,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收拾一下就准备回去了。”吴邪想了想说:“嗯,今天小哥回来,为了庆祝小哥这次出门平安回来,今天出去吃饭呢,不如安小姐一起?”
他说的一脸认真,我抱着画板也认真的想了想,“嗯好呀。”他笑了笑:“安小姐有什么想吃的?”“烧烤火锅大排档!”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我看见吴邪愣了一下才惊觉自己表现的太过奔放,我只好抱着画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笑的羞赧内敛些,“啊,我觉得这种朋友私下的聚会比较适合这种比较随意接地气的地方嗯……而且天气热,在这些地方喝酒聊天比较爽快。”
那小哥没说什么,吴邪点点头:“嗯,那去吃烧烤好了。”“吴邪先生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口味不错的烧烤店么?我是刚搬来的,对这边还不熟。”
吴邪想了想说他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带我们去,然后收拾了店里的东西,便几个人往外面走。
吴邪说那个地方离这边其实并不远,然后我们就选择了步行,一路上一直都是我跟吴邪在说话,那小哥一直没讲话,我站在吴邪的右边,那小哥站在吴邪的左边。
我这个人有个非常不好的习惯,走路的时候跟别人说话说的开心的时候走路就会不看路然后横冲直撞,吴邪走路的时候居然也不大看路,那小哥虽然一直不说话,但我却几次看见那小哥把吴邪往身边拉,去烧烤摊子的路上要经过一个十字路口,那小哥一直走在最左边,拦在车流边上,不时的把吴邪往身边拉。
那是看似不经意且随手却好像做了无数遍般熟稔的动作,我看着依然在跟我说话毫不自觉的吴邪,不禁会心一笑,然后重新加入到话题里面。
又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吴邪之前说的那家烧烤店,因为当时我们去的早,所以店里还没有太多的人,我们挑了一张靠窗户的桌子,吴邪和那小哥坐在一边,我坐在对面,点了些菜和一箱啤酒,然后和吴邪继续扯淡闲聊。
之后的事实证明了,在夜市上勾肩搭背喝冰镇啤酒吃些来路不明的烧烤呼天扯地侃大山是增进朋友之间感情的最好方式,我犹记得当年的我也就是这样和我们语文组的年级组长混成了插科打诨的忘年交,现在照样用这样的方法迅速的和吴邪混成了兄弟。
他同我讲一些他以前经历过的事情,讲了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一双青梅竹马,然后又讲他开了这古董铺子的时候遇到的一些事情,以及他经手过的一些物件,之后又说道他家里那丝毫不靠谱的三叔,他断断续续的说着,言语间偶尔也会提及小哥,当时的小哥怎样怎样然后他自己又是怎样怎样。
他提及小哥的时候,一直都是神采奕奕的,好像他们认识了这么久,一直没有任何值得让他觉得失落或难过的事情。
那小哥坐在吴邪身边,并不接话,不过偶尔会帮我们开啤酒,也会挟着拷好的肉放进吴邪的碟子里,碰杯的时候也只是举着杯子神色淡淡然后一口喝尽。
后来啤酒喝着觉得不带劲儿,吴邪便叫了几瓶白酒,我看着六十四度的二锅头嚷嚷着要喝红酒,索性跌跌撞撞的跑去隔壁超市买了一瓶干红,结果坐回桌子边上才想起来忘记带开红酒的扳子。
吴邪笑了笑,然后拿着那瓶干红递给了他身边的小哥,那小哥接了过去轻轻松松的就把橡木塞给拔了出来。吴邪把红酒接过去倒了一杯,然后用非常得意的语气说:“我家小哥手活儿了得,当年可以轻轻松松的用两根手指头夹出一块砖头。”
语气好像是在炫耀他家压箱底的传家宝一样。
我甩了人字拖,盘腿坐在凳子上喝红酒,吴邪喝了两杯红酒大概是觉得不如白酒不带劲儿,还是开了白酒喝,那小哥没说话,只多点了些蔬菜放在他的面前。
我跟他讲我在学校的时候的生活,讲后来工作的时候的所见所闻,讲那一场大地震,讲我经历的那些生离死别,借着酒意颠三倒四的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发展成我跟吴邪划拳喝酒。
两三轮下来又变成我跟吴邪划拳,那小哥负责喝酒。
三个人在烧烤店里一直待到快半夜才结了帐,吴邪喝的满脸通红最后直接醉倒在了店里,那小哥酒量倒是出奇的好,帮吴邪喝了好几轮,除了脸色有些发红,别的看上去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我喝了啤酒和红酒,只觉得头有些晕,其余的也并没有什么。
我看着那小哥从吴邪的口袋里拿着钱包去结了帐,然后把钱包塞回吴邪的口袋里,背起他,然后我们三个人往回走。
因为时间已经晚了,所以外面也已经没有那么热,夜风吹着甚至还有几分凉意,路上也没有多少人,两边的路灯亮着,昏黄而静谧。
那小哥背着吴邪往前走,吴邪闭着眼睛,头靠着那小哥的背,额前的发散落着显得异常的安静,呼吸的节奏间那小哥步伐稳健一点不乱的走着。
我伸手把披着的长发绾成一个发髻,伸手绾发的时候侧着头看了那小哥一眼,他一双眸子直视前方,侧脸在路灯的晕染下看上去并不像之前那么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毫无戒备的让吴邪搂着他的脖子,我一手拎着没喝完的一瓶二锅头一手提着脱下来懒得穿上去的人字拖走在旁边,随口找着话题,“小哥,你和吴邪认识多久了。”他答:“很久。”
语言短小精悍,语气波澜不惊。
我大概也是喝多了,随口扯了些话,那小哥有一句每一句的应着,然后我脑子一热,就问道:“你背着喝醉的吴邪回家,是因为你对所有的朋友都这样么?”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这样问有多唐突和失礼。我自己觉得很尴尬,我想小哥大概不会理睬我这样莫名其妙试探一般的问题,我就只好保持沉默。
就在我觉得他完全不会回答我的时候,小哥却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如同寺院里老旧的钟鼓声厚重而肃穆,他看着前方面色沉静如水眼神坚定,他说:“他是我的责任。”而后又顿了顿,说:“他能听到。”
他说他能听到,而后便再也没有说过话。
我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他背上的吴邪并没有真正的喝醉能够听到,又或者是说,他背后的吴邪懂得他的意思。
可好像不管是哪一种意思,都没有别的关系。
他背着吴邪,往家的方向走,在这样一个夜晚,这个男人寥寥的几句话,就让我明白了他们之间的某些感情。
那之后我也没有说话,只看看天上的月亮,然后跟着他们两个往家的方向走,这样一个夜晚,只能用淋漓这样一个词来形容。
情意淋漓,酒意淋漓。
真是美好的一个夜晚,在这样美好的杭州,跟这样两个美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