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何潇湘

7、 叁（五） 一转眼，她

　　月夜下，陆芙瑶孤寂的身影久久伫立在台阶上，清冷的月光洒满全身，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尊雕塑。
　　白天，他们同绝人堂的人一起清理了现场，周围弥漫的血腥味已散去不少。如今绝人堂除了南宫博之外也只剩下十几名弟子，幸亏藏机阁里藏有密道，他们才躲过一劫。

　　但老谋深算的洛天长已经猜到，而陆芙瑶侥幸逃出锁魂阵，洛天长不会善罢甘休，定会赶尽杀绝，因此，在两个时辰前，伏魔宫的战帖已传至绝人堂。

　　“明日午时，绝人堂山脚决战”
　　署名：洛铭书

　　该来的终归要来，有些事，再不忍，也要面对。

　　周围突然刮起一阵风，吹得人有些凉意，陆芙瑶横抱着手臂，双手交叉在衣袖上上下摩擦了几下。
　　身冷，心更冷。

　　“洛铭书，我会杀了你的，我一定会杀了你。”陆芙瑶心中这样想到，紧闭双眼，但眼角眉梢还是流下了泪。

　　缓缓拔出手中宝剑，随着剑身慢慢离开剑鞘，剑光闪动，似是要照亮这个黑夜。
　　身子一跃，挥剑舞动，耳畔风声肃杀，陆芙瑶从来都没有舞出过这样的剑法。
　　剑由心生，总是一副少女情怀的陆芙瑶，曾几何时，剑法会变得如此复杂，夹杂着的怨气令人不寒而栗，似是要焚尽万物，却也要在同时焚火自灭。

　　第二天午时，所有人都抱了一死之心齐齐赶赴山脚，就凭如今的苟延残喘，谁都知道，此战，只有死路一条。

　　“果然不愧是绝人堂堂主，没想到竟能让你苟活到现在。”
　　对面为首的洛天长对着南宫博说道，此时两方对立，场面紧张，沉闷，还未开展，血的味道已经可以清新闻到。

　　“洛天长，你这种嗜血恶魔，根本就不配享有整个武林，今日，老夫即便是死，也要拉你一同去地狱”
　　“好，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场大战，一触即发，所人人眼里都布着可怕的血丝，如同修罗地狱的鬼魅。
　　刀剑相撞，厮杀叫喊，却有两人迟迟未动，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仿佛是置身在另一个世界。
　　隔着一种距离，紧紧望着对方，却又像完全没有看见对面那个人。
　　“我只想问你，那天你同我说的话，那个时候的你，可是真的？”终于，陆芙瑶开了口。
　　洛铭书一颤，没有立马回答，深吸一口气，在慢慢吐出，手攒紧了拳头，良久，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是”
　　嘴角有些抽搐，只一个字而已，却像有千斤重。

　　蓦然想起陆阎死前对他说的话：“不要伤害芙瑶。”
　　他当时没有回答，但这句话却一直回荡在耳边，还有那天他同她说的那些话：

　　“我们的剑法都是一样的，你就不担心吗？”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对你刀剑相向”

　　当时一说出这话，他立马有些恍惚，不知是如何说出，可如今也不重要了，他终归是要将自己已沾了许多血的剑指向她。

　　“既然如此，那便足够了。”陆芙瑶再次神色淡然地说道。
　　“洛铭书，你我之间情分，从今日起，恩断义绝。”

　　决绝地抛下这几句话，终归，回不了头了。

　　话音一落，陆芙瑶缓缓拔剑，对面也闪动着凌厉的剑光，在日光下更显得耀眼。

　　衣袂飞扬，漫天尘土，执剑的两人终于慢慢互相靠近，立时，便传来兵器相撞的声音。
　　大地似乎都在震动，剑气所及之处，顽石崩裂。
　　不知打了多久，终于在那相同的招式从两人剑下使出时，周围恢复了平静。

　　几乎是在同时，两人的剑同时刺向对方的身体，剑尖一点点穿透血肉，剧烈的疼痛遍布全身，却又在瞬间麻木。
　　“两人望着穿过自己身体的剑，缓缓抬头望着对方，又在同一时刻，奋力拔尖抽离对方体内。”
　　刹那，两副躯体轰然倒下，鲜血从嘴角溢出。

　　“师兄，我这招杏花天影舞得如何呀……”
　　“师兄，我昨日又听了个故事，我讲给你听,……”
　　“师兄，你怎么总是一大早就在练剑啊，能不能每天抽一会功夫，陪我说说话呢……”

　　往日种种，一瞬间浮现眼前，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终究还是伸出了沾满血的手，一点一点向着对方爬去。

　　“啊瑶……”洛铭书使出最后的力气向前爬去，想要抓住那只手。
　　那只是很短的距离啊，可为何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铭书哥……哥……”陆芙瑶说着这几个再熟悉不过的字眼，此时声音却低地连自己都听不清楚，分不清到底是从嘴里说出，还是心在呼唤。
　　再也强撑不住，埋头倒了下去。

　　洛铭书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望着前方那已无生命的人，眼里突然流露出一丝柔和。
　　那个娇小可爱的身影浮现在眼前，那一年，她只有十二岁。
　　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不停地唤他“铭书哥哥”。
　　一转眼，她便是这样一个明艳动人的姑娘了，她长得越来越好看，声音越来越动听，他越来越喜欢……可是，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啊瑶，若有来生，我……还会再……再爱你，但是，你……不要再爱上我。”
　　顿在半空的手也终于垂了下去，想要抓住的东西，终归还是未能触到。

　　落叶飘飞，无声地盖在他们身上,似要见证这个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