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冰冷的池水淹没了气息，伸出手来也够不到的光明渐渐远去，漆黑的池底冷得让人窒息，有人破开了水面向他游来，金色的衣袂翩飞，好似一只展翅的蝴蝶，伸出苍白的双手相握纠缠，他挣扎着吐出一串气泡，“救……我……”
模糊的人脸侧头靠近，略带温度的双唇贴了上来，渡了一□□命之气，水下的唇瓣滑如丝绸，他不自觉地深入吮吸，那人带着他向着光亮之处游去，迷糊之间他低头看了眼池底，那些等待在阴冷之中的幽魂正向他招手，恐惧油然而生令他瞬间清醒，抱紧了那温热的身体与她一同破水而出。
“长公主殿下！！……”
池边不知何时围满了人，喧闹噪杂声一片，他被人拉上了岸倒在一丛枯草之上，模糊的视线紧紧盯着对面被众人围住的身影，她披上了斗篷，冷眼环视。
“将推他下水的人赶出书院，永不收录！”
四周哀求声乍起，却无一人能留住她决绝的脚步，她再没有看他一眼，像来时那般翩然而去，只留下一个金色的背影。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摩挲着冻得青紫的双唇，渐渐陷入了梦魇之中，他看见自己的心上长出一株幼苗，或许有一天会变成缠绕的藤蔓，将这颗心紧紧攥住直到天荒地老。
那一年他只有十二岁，父亲是宫里教坊司的琴师，为人谦和儒雅，生得相貌堂堂，很受昭武皇后的宠爱，时常召他进宫单独演奏，名义上是为了赏丝竹之雅，暗地里却与他行苟合之事，淫∕乱宫闱。
昭武皇后出身士族王家，为后十年揽权干政架空皇权，将王家推上了五代繁华的巅峰，成为北晋第一世家，在朝廷呼风唤雨十数载。
晋殇帝身体孱弱，并无立妃，只与皇后育有一子一女，长子慕锦已封为太子，长女慕重华即为长公主，封号“靖国”。
当年他因出身卑微，在宫中命如蝼蚁任人践踏，父亲身份尴尬为人所不齿，却仗着那几分宠爱，将他送入了贵族府学嘉平书院就读，在书院里他时常被人欺压，遭人毒打，那日更是被几个官家子弟推入寒冬的荷花池之中险些丧命，若不是有她出手相救，或许就不会有日后的宋衍之……
◇
◇
◇
“涟儿！”父亲清俊的脸猛然在眼前放大，惊慌的语气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已是满身寒气冻得僵硬，却不说话也不解释，只是坐在床上呆呆出神。
宋远拉他躺下掖好了被角，语带忧虑的询问：“好好的怎么会跌进池子里去，这伤是怎么来的？”
语罢，他伸手摸上那受伤的额角，宋涟打了个寒颤，翻身背对着他，“我不过是跌了一跤，爹你就别问了。”
“涟儿，你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往日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去招惹那些人吗？你何必为了争这一口气，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我没有！”
他霍的坐起身来，眼中满是悲愤的泪水，“我没有招惹他们，就算我躲得远远的，他们还是会来骂我、来打我，爹总是进宫，那些人是怎么说您的，您知道吗？他们说您是男侍，说我是下贱的野种……”
“住口！”
清脆的巴掌落在他的脸颊上，口中的腥甜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紧咬着嘴唇强忍住了眼泪。
宋远双手颤抖，眼中的伤痛龟裂开来，化作满眼腥红的血丝，“你还小，什么都不懂，日后你会明白的。”
他长叹了一声起身倒水，日久沉淀的伤痛早已麻木无感，只是曾经欠下的那笔债，即使堕落到尘埃里也还是还不清，放不开。
“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
宋涟摇着头啜泣不止，他不想伤害自己唯一的亲人，只是憎恨这种耻辱的感觉，自己的存在就像是深潭里的污泥，永远也别想靠近那抹耀眼的阳光。
“爹……”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见外面有人叩门，听那声响显然是宫里来了人，他心头突突直跳，连忙蒙头睡下。
宋远出门相迎，不一会儿就返回了屋中，“涟儿，今日可是长公主救了你？”
“是……”他轻声回应不敢回头，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面上已是通红一片。
“你快随我进宫向皇后娘娘请罪，长公主殿下救了你，你怎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也要进宫？！”他惊得翻身坐起，只觉得心头跳得更快，浑身滚烫似火，看着爹拿来衣袍催他换上，脑中仍是如坠云雾里。
昏昏沉沉的上了马车，一路向着皇宫疾驰而去，他的额头烫得厉害，却害怕被爹知道而缩进了角落里，他想见长公主，想当面向她道谢，爹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暗自幻想着与她见了面后的情境。
第一次进宫，他满怀着对尊贵与荣耀的憧憬，宫门外只是凡尘人间，似乎进了这道宫门，就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绕过九龙壁，走上白玉阶，脚下踩得是步步生莲，日头下的琉璃瓦晃花了他的眼，正午一过后宫静谧如深夜，只有两个宫女一言不发的在前引路，听了爹的话，他不敢再左顾右盼，收起了好奇心垂首走路。
凤栖宫里纱幔低垂，熏香阵阵惹人醉，宫女将凤榻旁的纱帘撩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斜倚在锦褥上闭目养神。
她容颜艳丽，眉眼间却有几分英气，与长公主甚是相似，宋涟不禁多看了几眼，被爹伸手一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涟儿没见过世面，失礼之处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宋涟俯跪于地，感觉头顶上有凌厉的视线射过来，顿时身子僵硬，那威严的气势，比之九五之尊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就是你的儿子涟儿？果然是个俊俏的孩子。”
慵懒的声音自上方响起，宋远身子一颤，应声叩首，“回禀皇后娘娘，正是犬子宋涟，今日是带他前来谢过长公主的救命之恩。”
昭武皇后摆手示意宫人，吩咐道：“长公主去了校场，先带这孩子去偏殿候着，若是她回来看着合眼，明日起就让他做公主的伴读。”
“皇后娘娘？！”
宋远惊惶抬头，乍觉失礼又连忙垂下，“娘娘，小儿才疏学浅，恐怕……”
“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多言。”不给他反驳的余地，昭武皇后挥手命身边的人都退下。
看着儿子被人带走，宋远心头紧缩，殿中只剩下两人相对，四周寂静无声，他缓步上前在凤榻旁跪下，叩首恳求，“恳请娘娘放我儿一条生路。”
“你觉得我会拿他怎样？”昭武皇后伸手勾起他的下巴，眼中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涟儿是男子，如何能做公主伴读？为了公主的清誉，还请娘娘……收回成命……”感觉一双手在他胸前游走，挑开了衣襟缓缓向下，宋远渐渐气息不稳，声音颤抖。
昭武皇后失笑不已，将他拉上了床榻俯身压上，轻吐气息道：“重华是我的女儿，如何安排是我的事，与你宋子墨毫无关系，你只不过是我的床侍而已。”
“婉婉……”
她绝情的话语令人心碎，即使失去了男人的尊严，也比不上这冷漠的对待让他心如刀割。
她的指尖滑过他的脸颊，说着像梦呓一样的轻语，“我要让那孩子跟着重华，就像当年的你和我一样，等他尝尽了情爱的痛楚，会不会像你一样变成一个废物，还是反抗这样的命运，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求求你放过他，他只是……我收养的孩子……”
“你在求我？”王婉冷笑一声，吻过他纠结的眉心，那落在脸颊上的吻一如当年般醉心。
“宋子墨，这就是你背叛我的结果，为了苟延馋喘的活着，亲手将自己的爱人送进这吃人的深宫里，如今我是身份尊贵的皇后，你的女儿也是北晋的公主，而你只是个有家不能回，有亲不能认的可怜虫！”
她鲜红的指甲抠进了他的肉里，他视线模糊却是因为心头割裂的疼痛，十年来她对他的爱已经消磨殆尽，恨却是与日俱增，每日羞辱他、折磨他，一遍遍撕开他血淋淋的伤疤，毫不留情。
“婉婉，原谅我……原谅我……”他不断地亲吻、哀求，神色凄凉，眼前晃过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她怨恨的嘶喊十年如一日的在他耳旁回荡，将他囚禁在原地无法解脱。
“宋远，本宫对你已经腻烦了，日后你好自为之吧。”一番缠绵之后，她在他耳旁说出了最后的话语，便起身拍手召来几个容貌清秀的美少年。
“以后本宫与他们寻欢作乐之时，你就在一旁跪着替我们斟酒，不然本宫立马让你的儿子净身入宫。”
宋远退到了床下伏地叩首，垂落的青丝遮去了那点点滴滴的泪迹，床上的人欢声笑语，无人再注意到他的存在，他神色颓败、心死成灰，喃喃应了声，“下奴遵旨……”
宋涟躲在纱帐之后，紧咬着唇齿还是忍不住哽咽一声，一只温热的手掌猛地捂住了他的嘴，他侧眼一看是那抹亮眼的金色，顿时泪如泉涌。
“长公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