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如歌III》濳渊

1、丫头

　　有时，我常常在想，那个人，会不会一直就在我面前的大树上静静坐着，然后准备在我不经意的时候从枝头跃下，俏皮地笑道: “丫头，有没有想我？”

　　＊＊＊ ＊＊＊

　　苍翠如玉的林间，一个红衣似火的人在竹与竹缝隙间穿梭着，真就像一团火焰，急切地想要把这片林烧光，找到那个前去狩猎的人。可是，可恶啊！这林子也太大了吧！
　　那团火焰像是累了，就静静的靠着林边的一棵竹坐了下来。
　　竹影渐渐地收短了。
　　如歌静静坐在大树下等着师兄从林中深处寻些山肴野蔌回来。
　　一会儿一定要让师兄先唱个歌才许吃饭！害她等那么久…真是的…
　　如歌发现了，只有让师兄唱歌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嘿嘿，一想到师兄唱歌时的窘态，如歌不禁轻笑出声。
　　明艳似火的人儿，笑倾天下，流目清明。
　　飘飘悠悠的暗香在竹涛间浮动轻涌。
　　带着细不可闻的琴声。
　　琴声悠然，琴声怆然，转弦间凝着万世轮回未了的痴愿，滑音间锁着万年玄冰般的执念。
　　竹间的艳阳带着夺目的光芒。
　　丝丝缕缕倾泄到地面。
　　像是有连绵不绝的沉痛，连绵不绝的欣喜。
　　… …

　　抬眼，她撞进了一个令万华黯然失色的笑容。
　　那个笑容，
　　令人惊艳得睁不开眼睛，
　　让天地众生为之倾倒，
　　眉梢唇角跳跃着轻盈的雪花。
　　嘴边的笑意更浓，
　　“丫头，有没有想我？”
　　“… … …”
　　“我一直很想你。”
　　“… … …”
　　“死丫头，才见到人家，都不会激动开心得扑到人家怀里哭吗？！”雪委屈地把嘴一撇。雪舞蹁跹，纷纷扰扰，舞得更快，舞得更急，带着一股怨意，一股欣喜，一股无奈，万般胶着。好似连雪花都不忍再让这美丽的人儿委屈难过。
　　“… … …”
　　“丫头…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 … …”
　　“只有我们两个，其他的人其他的事都不要管，与世无争，无忧无虑了此一生…好不好…”
　　“… … …”
　　“丫头…丫头？”

　　“哎呀! ”如歌恼怒地望着雪，眼里迸出的光已经能把他撕成碎片。真是的，说话归说话，干嘛上手搓人家脸，讨厌！
　　明明眼前这人儿只是个梦，是个幻觉，可是却感觉那么真切，
　　白衣胜雪，最终还是会像每个夜晚一样，
　　在她怀里愈渐透明，留下一袭如雪的白袍，
　　等她再一睁眼就只剩枕边的濡湿和守在床头一脸担忧的玉自寒。
　　… …
　　为什么… …每次都是这样… …
　　这一次，也是这样吗？…
　　… …
　　如歌大喊“师兄，我醒了！！”如果此时师兄就在床边，想必定会叫醒她吧。
　　她不想，
　　不想再看到他在自己怀中消失，
　　只剩下一件如雪的白衣。
　　那么，就让一切在最美的时刻结束，
　　让她结束这个梦。
　　让她，醒过来。
　　她猛地一闭眼，再睁开。

　　******

　　眼前绝美的人眸子黯了下来，嘴角扯起的笑容却纹丝未变，他笑了笑，仿佛眉眼间的那一瞬忧伤只是如歌的错觉。

　　狠心的丫头…你喜欢的果真是玉自寒…
　　丫头…你究竟有没有爱上过我…

　　“死丫头，我回来了。那个玉自寒没机会了！哼。”雪凶巴巴道。

　　丫头，如果我放弃仙人的神力，那个诅咒是不是就会消失…
　　那时，你一定就会爱上我。

　　如歌愣在那里。
　　这倒底是梦还是… …
　　不！
　　这就是梦！
　　只能是梦！

　　“是不是我走过去，你就又要消失了？”
　　“不会。你忘了？我说过我会一直缠着你，你撵我我都不走。”
　　“这话你说过很多次。”
　　“… …这次是真的。”
　　“你每天都这么说。”
　　“… …？”
　　“每次我醒来，你就又消失了。”
　　“… …”
　　“然后，第二天，你又这样说。我竟然还相信你。”
　　“傻丫头，这次不是梦。我真的回来了。我以前也没有骗你，因为我确实回来了。”雪轻笑出声。原来她心里是有他的，原来她每天都有梦到他。她只是怕她会再次梦醒，而他会再次消失。
　　雪心头一紧，上前一步，将如歌轻拥入怀。丫头，对不起。在这乱世太平之前，我不能放弃仙力，不然，又怎能护得了你。
　　竹林下，红火白雪相偎而依，光影被阳光拉长。
　　“如果这真是梦，就别再醒过来了。”
　　“傻丫头…就算是在梦里，我也要缠着你！让你永远记得我！”雪心中一阵颤动，他的离开竟让她如此难过。或许，她已经爱上他了吧。
　　“不要再消失了…”两行清泪终于从她氲湿的双目溢出，淌下如歌瞬间的面庞。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真就是每夜出现在她梦中的那个人。雪，真的是你吗？…那就不要再走了…
　　“好…”雪轻轻应道。
　　“你要记得你答应我了。”如歌抿着唇，低哑出声。
　　会不会…会不会这又是他在骗她呢？
　　“你也答应过我的。丫头，你说你会…”
　　“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去爱你。”什么？！雪心头一阵颤抖，她说她会爱上他！雪眼中升起点点星芒，手臂弯得更紧更紧。
　　『我会爱上你。』
　　这一刻，雪觉得，自己仿佛幸福得快要死去。什么诅咒都已不再重要了，他嗓音低哑道：“好。”

　　＊＊＊ ＊＊＊
　　傍晚。

　　如歌端上最后一盘菜，给对面白衣胜雪的人儿递上一双刚刚才削剔过的竹筷。
　　看着眼前这一大桌子菜，雪讷讷道：＂清蒸雪蛤、炖雪鸽、雪团子…诶？怎么全是雪啊？！哎呀呀！臭丫头，看来你是恨我恨的牙根都痒痒了！是不是嫌我碍着你和那个师兄了！＂

　　如歌绝倒。天啊，这家伙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这有个半毛钱关系吗？不过是些饭菜，雪竟要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唉… ...苍天无眼，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变啊！！！
　　猛然间，思绪飘到了除夕包饺子那天和雪打闹的样子，不禁“噗嗤”笑了出声。

　　看着眼前人傻呵呵的样子，雪没好气地问道，“臭丫头，你笑什么？”

　　如歌笑得更开心了，无奈道，“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啊… …一直都这样。”

　　“小孩子就小孩子…”，雪心下明了，原来是笑这个呀，不过… ...正因为像小孩子，才能撒娇缠着你，正因为像小孩子，才能厚脸皮让你心疼，正凭着无伤大雅的孩子气才能离你更近，前世的你，可是比我还要孩子气… …

　　一片雪白的衣角和少女略带调皮的笑颜瞬间浮在了眼眸前，那道浅浅的身影… …
　　丫头，我也不过是在学你的孩子气… …
　　丫头… …这一世，我定要守你百岁无忧。

　　雪藏起封缄在心中的回忆，佯装怄气，“哼！反正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是大英雄了，懒得理我就到竹林里去找你师兄啊！”却在心里喊着：千万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_<`)!!!

　　如歌看着对面那张气鼓鼓的脸，深吸一口气，真是败给你了。又无奈地笑了起来。

　　天色渐暗。
　　夕阳让这片竹林静了下来，也把屋中一红一白两人的身影拉得悠长。
　　远处，已有点点星光如碎芒。
　　风有一阵没一阵地送着叶子摩挲出的疏疏声响。

　　从门口望进去。
　　红衣少女无声地笑对着对面少年假装生气的脸庞。雪白的领口，袖口在余晖中像是滚上了赤金色的溜边。两个人真真如同一双璧人，妻子哄着孩子气的夫君… …
　　饭菜香还在空中淡淡飘着。
　　如果能一直延长到地老天荒… …

　　门口的人长身玉立。
　　“歌儿，我回来了。”
　　“师兄… ...”
　　“看样子，今天来了客人。”轻轻的嗓音，如三月溪底磨出的籽玉。笑容也是一成不变的温润如玉。而这样的语气，仿佛自己就是这间屋子的男主人。不！不是仿佛，他的确就是。
　　听到玉自寒的话，不由得雪一怔… …“客人”… …

　　… …

　　雪推门而入时，正好见到如歌和玉自寒相视而笑。他怔在门槛，春日的阳光晕晕光环般照耀着白雪衣衫，绝美的眼眸闪出古怪的光芒。
　　雪轻咳一声，将一只野兔放在桌上，对如歌说：“家里有客人，我抓了只兔子来添菜。”
　　“客人？”如歌不解地问，“谁？”
　　“你师兄啊，他不就是咱们的客人。”玉自寒对雪抱手行礼，雪却理也没理。

　　… …

　　春夏流转，如今，雪倒成了客人。
　　“师兄，雪才不是客人呢！”如歌笑盈盈地看着玉自寒。但想到玉自寒话中隐隐的敌意，如歌心下也愣了一愣。按理来说，从来都是雪会跟人这么说话的，为什么如今师兄也会… ...唉，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师兄是最善解人意的师兄，肯定不会为难雪的。

　　不是客人… …
　　雪又是一怔！
　　“歌儿，那… …”未等玉自寒把话说完，雪急忙确认。
　　“丫头你说什么？”

　　“我说雪不是客人呀！”如歌站了起来，眼底的笑意更浓，映着红衣，嘴角的明晃晃的笑像把整个小屋都照亮，直叫人心底也亮了起来，“雪是我的老板呢！当然了，刨去这一层，也是咱们的朋友啊！”
　　“既然你都这么说，那明天咱们就回平安镇重新开张好了。丫头你可别砸了我的招牌还记得咱们每天早上一开门，隔壁张大娘老早就跑过来要买一篮子。上次咱们回去… …”雪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想把他的幸福让全天下都知道。

　　屋子里，雪开心得像个孩子，玉自寒云淡风轻地笑笑，如歌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这样… ...真的好吗？

　　这一夜，
　　夜凉如水，
　　天上的星星格外的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