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情，兰儿奈若何》红素菲菲

4、四、主子与妹妹

　　跟着二十多个宫女上了轿车来到神武门外侯着，宗人府掌事公公宣读了宫女分配的名单，我和一个叫芹雪的宫女一起被分到了永寿宫伺候熹妃娘娘。
　　永寿宫为两进院，前院正殿永寿宫面阔5间，黄琉璃瓦歇山顶。外檐装修，明间前后檐安双交四菱花扇门，次间、梢间为槛墙，上安双交四菱花扇窗。因为距离皇上住的养心殿最近，可想这位娘娘有多么得宠。
　　领路太监把我们交给永寿宫掌事的姑姑，嘱咐我们好生伺候，又陪笑着和姑姑聊了一会子便离开了。
　　姑姑盯了我们一眼，忽然郑重地说：＂宫里有个制度，凡宫女到十七八岁，就要打发走，好出去嫁人，这是老祖宗留下的恩典。虽说是当差快满的人了，可是为了伺侯好主子，不得不先找个替身，自己好早点回家。从今往后，我会尽心地教你们，也会找机会到主子那给你们说好话，好把自己替换下来。希望你们能好好学习。＂
　　姑姑在皇上还是雍亲王的时候就伺候主子了，如今年龄已经二十三，熹妃主子还舍不得放她走，可见十分得宠。姑姑虽然长得敦厚老实，可火气确是大的惊人。我和芹雪经常挨骂，有时候为了一粒米的事情罚我们一天不准吃饭。不过很少打，用她的话说，宫女要用教的不是打出来的。
　　姑姑做事很认真负责，对我们很是严厉。比如倒茶这件小事，不但让我们把＜茶经＞背了，光是端茶的姿势便让我们练了大半个月。也就是双手平端着茶杯，一点都不能晃动，否则若洒出一点，不管是污了主子衣服还是烫了主子，都是杀头的大罪。
　　学了将近半年的规矩，姑姑方微笑着跟熹妃娘娘提到了我们。姑姑让我们明早去服侍熹妃主子起床洗漱，若是主子点头了，我们就算通过了。
　　第二天刚蒙蒙亮我就爬起来，芹雪嘱咐小厨房端早膳，我去准备洗漱用具，这可是头遭伺候主子，能留与否全在今天。虽然困的睁不开眼，还是卯足精神准备东西。端着脸盆在中辉殿侯着，一个宫女姐姐打起了珠帘，招手示意我可以进来了。我迈着小碎步，不慌不忙地把脸盆搁在洗脸架上。低了头，不敢直视，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娘娘。
　　熹妃娘娘还没梳头，松松挽了个庸人髻，朝我点点头。我赶紧用手试了下水温，拿小毛巾浸了热水敷在主子脸上。＂呼哧，呼哧＂主子很享受热敷的样子，轻轻喘着气。过了一会儿，毛巾凉了，我又重新换水，如此三番总算洗完了脸。
　　伺候主子刷牙也不容易，擦牙的青盐需用极其精细的筛子筛好了，还要混入一些香粉。擦完牙后，还要兑些玫瑰露漱口，注意不能把露水吞下去。
　　小心翼翼服侍娘娘洗漱完毕，芹雪已经端了早膳的大食篮来。熹妃娘娘平日很注意养生美容，饮食也比较刁钻些。一碗燕窝香薷薏米粥，一盘竹节卷沾酸笋丝馍，一盘年年岁岁玉蔻糕，一碟酱汁蒜茸鸡丝，四碟珐琅碟冷热小菜。此外鲜奶和芙蓉茶是每餐必有的。
　　＂琉璃，今个儿服侍的宫女是不是换了。＂熹妃主子啜了口粥。
　　＂回主子，这是奴婢上回跟您说的两名新进宫女，手脚很干净，大约粗笨些却老实的很。＂原来姑姑唤做琉璃。
　　＂粗笨倒没什么，重要是人要老实。本宫的人都要好好管好自己的嘴巴和手脚，不要做些不干净的事情让其他宫娘娘看笑话。好了，她们今天表现不错，就留下伺候吧。你若要执意离宫，本宫也不好说什么，去内务府领了出宫的赏银再走吧。＂
　　＂多谢娘娘！＂
　　熹妃用完早膳，扶着贴身侍女，便去景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去了。＂呼。＂我和芹雪都松了口气。琉璃姑姑喜滋滋地拉着我们手说，＂主子以后就拜托你们伺候了。主子的喜好，习惯，忌讳要常常温习，不要记错！＂万分叮嘱之后便高兴地走了。我和芹雪相视一笑，放松了下来。
　　姑姑走了，我和芹雪的日子也越发清闲起来。月光如水，泻了一地。今晚熹妃娘娘去了养心殿伺候皇上，我们被留在了永寿宫值夜班。芹雪沏了一壶毛尖，坐下来和我闲聊，渐渐谈到她家。
　　＂我的父亲是披甲人，母亲是汉人奴婢。宗人府的规矩，包衣女子长到十三四岁，就要按册子送交宫里。不过也并非都如此。有的人家门楼高一点儿，或者跟宗人府的人有点人情，也就免了。有的人家希望女孩子出去见见世面，一来，每月能挣几两银子，家里又能按时按节得到赏钱；二来，女孩子学点规矩，在宫里调理出来的，图个好名声，借此往高枝上攀，找个好婆家。真要找个几等侍卫之类的，再有人一提拔，不几年也许就发迹了。”我点点头表示认同。
　　＂我们家一来没有钱，二来也没交情，到了日子自然逃不了进宫的命运。不过姐姐比我底子好些，到底是上三旗的，运气好还可以当妃子，而我是下五旗的，注定一辈子只能伺候主子们。＂芹雪叹了口气。
　　＂现在不是很好了吗？你看我们刚来就伺候皇上最宠爱的熹妃娘娘，若是时间久了，说不定会得到不少赏钱呢。当妃子有什么好，赚钱多实在！嘻嘻。＂
　　＂姐姐，我不像你，没有家人拖后腿，可怜我娘现在卧病在床，两个弟弟也还小，都靠着我每月那二两银子过活。＂芹雪抿着嘴，哧溜哧溜地吸茶。
　　＂芹雪，你多大？＂
　　＂十三。＂
　　我微微皱了皱眉毛，这么小的孩子就要担起家庭重担，万恶的封建主义啊！
　　＂我比你大一岁，你认我做姐姐，我叫你雪儿，从今以后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坚定地拍拍她的肩膀。她不可思议地望着我，我笑了笑，起身丛枕头下取了一盒东西，把盒子翻过来，是我大半年的积蓄。＂这些你都拿去。＂我把银子绰起来放在芹雪的手里。
　　＂姐姐，我不能要，这是你全部的银子了。＂芹雪拼命地缩手。
　　＂你既然叫我姐姐，我就要尽到姐姐的责任。从今以后，你妈便是我妈，你弟弟也就是我弟弟，理所当然的，这钱拿去给娘治病有什么不对？＂我歪着头笑着对芹雪解释。她愣了一下，忽然扑通跪下来，我吓得站起来，＂雪儿你干什么？＂
　　＂姐姐待我如此真心，芹雪愿意一辈子跟着姐姐，为姐姐效劳！＂
　　＂别这样，雪儿，你是我妹妹呀。好妹妹，姐姐以后一定好好努力不让你吃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