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六月茶靡

5、截然不同的过去 去年元月时

　　去年元月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隐约觉得差不多该到时候了，眼前的雾气渐渐氤氲开去。我看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心头莫名一动。苏州城，城墙上这么三个大字慌乱了我的眼睛。这，就是是我失忆之前一直住的地方？苏州城。明明记得是一个不怎么大的城镇，可眼前的，竟然和记忆中的模糊的碎片不断重叠。苏懿芮，苏家二小姐，全城有名的呆子，问题是我倒也没觉得自己居然被传得有这么痴傻。虽然我倒是一向来不计较这些。反正之前牧歌倒是一眼就看穿了我懒惰的真面目。是的，我若如姐姐一样，还不是成天被亲爹拉着到处赴聚会。那种地方我着实厌烦，倒不是不喜欢与人相交，就是很烦每个人的假笑。尽管作为资深吃货，我很可惜吃不到那些宴会上的美食，但是苏府的厨子倒是向来一流，所以我也不大计较这些。
　　虽然被李牧歌一眼戳破，但是及早告诫他不要说出去。虽然过程不大光明磊落，但是貌似光明磊落这个东西味道也不怎么样。我记得那天我让小黑追着他在我的扶苏园里跑了好久。虽然我只是说了一句那个叔叔身上经常带着好多蜜饯，但是我没想到小黑在我的培训下对甜食已经对甜食执着到了这个不追到不罢休的境地。导致最终因为我向来比较懒，所以任小黑飞累了，便在荷池旁边的躺椅上懒懒得发出一句“小黑，那叔叔跑累了罢，我这里倒是还有些蜜饯，别追他了吧。”哦，忘记说小黑是我园子里的八哥。只是没想到李牧歌这么个大男人竟然会怕鸟。他恶狠狠得要求我不要说出去，我倒也无所谓，从躺椅上起身，抖了抖落在身上的花生皮，淡淡地一句：“好，只要你自己嘴够紧。”
　　对于牧歌，之前倒也是怀疑过，为什么突然以懿锦的琴师身份出现，但是那时候觉得事不关己，便也无所谓了。可惜最后我还是算错了，千算万算竟然没算到李牧歌竟然是杨洛衡派过来的，虽然这是后话，他们为的只有山河锦绣图，只不过我不愿意承认罢了。现在想想可能他的出现便是我们两姐妹生活的转折点了吧。懿锦出走后落魄回家，而我一度失忆，以为自己是活了千年的尸鬼。甚至忘记了杨洛衡的身份，忘记了我本不应该如此放肆。可能他的包容不过是为了那副山河锦绣图。所以么，之前的一切都是我想多了罢。只要他拿到了那画卷，可能我根本不会被他救起来。
　　身边的人群很吵，那种嘈杂一直深深地扎到心里面去，很闷，很压抑。我很想就这么回去了，我知道我很怕，我一直以来不敢面对的，也不想面对的现实马上就要血淋淋地撕破我的底线了。“懿芮，”那个温暖如春风的声音，是他的。牧歌，李牧歌的声音。我正想着，却听见“自己”说道：“姐姐，牧歌老师，你们先回府吧，我还没玩够呢。记得多留点桂花绿豆糕给我哦。”我躲在街角看懿锦责怪我每次都这么贪玩，然后扶着牧歌的手坐上马车，拉起车上的帘子之后还不忘记回头告诉我什么，距离有点远，我也没听清具体是什么。目送马车离开之后，看看那边买苏州城最好吃的糖葫芦的店倒是马上要打烊了，赶着去买了一串出来了，好几年没吃了，怪怀念的。进门才想起来看见的不过是过去的幻像罢了，自然这些人是看不见我的。默默地忧伤了一下吃不到这出名得好吃的要命的糖葫芦了，便出门了，但是竟然看见“自己”还在街的那一端愣着神，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但是不一会竟然又开始走起来，脚步竟是越来越快，一个瞬间便拐进了街角的那个破旧的酒肆。我自然是跟着进去了。
　　“主子，”我向着帘子跪下，“最近李牧歌倒是没怎么，苏懿锦倒是有点奇怪。”
　　“哦？那是怎么个说法。”帘子后传来的声音熟悉得很，但是我平时不大喜欢用脑子，关键时刻锈住了也是常有的。估摸了一下大概是也无关紧要，自然也不会去多想。唯一奇怪的是，记忆的碎片里，我一直是一个装呆的懒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情况。努力压下心中的惊讶，毕竟记忆也就只剩下这么点碎片了，具体情况如何我也说不好的罢。
　　“也罢，你就先回去吧。晚了苏相自然是会担心女儿的。虽然你比较呆，又会吃，但是毕竟也是亲生的。”帘子后传来低沉的暗笑。
　　我突然感觉自己那时候特别伟大，瞬间形象高大了，毕竟心理承受能力比现在好这么多。要是换成现在的我有这一半的功力，也不至于看见杨洛衡这烂桃花就想躲开。虽然烂桃花的功力和帘子后面这家伙比也是厉害的紧。
　　我看着自己走出去，小小地用了不经常用的脑子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留下来看一看那个帘子后的人。声音熟悉得很。我等了好久，终于看见那人的手缓缓从帘子后伸出来，似乎是打算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