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恩情》肉芝

8、豆蔻

　　说起豆蔻年华，想起的总是一个梳双垂鬟，鬟上插一两枝涩涩青梅，眼神清亮笑如弯月，梨涡浅浅，身量尚未长成却已静含娇花照水之韵行有弱柳伏风之姿的少女。

　　秋千荡起，嬉笑欢愉，视线越过高墙，窥见墙外的风景，春风将至未至，柳稍已有绿芽，树干上僵绳的另一端系着一匹黑马，鬓毛飞扬，骏伟非凡。马旁的少年正看着秋千上的人，春衫渐薄，随着秋千的晃动划出美好弧度，嫩黄轻纱在春晖下氤氲成明亮的光，豆蔻般的人儿发出比落泉击磐还要清悦的笑声。少年的身姿苍松般挺拔，游历四海正待归家，粗布长衫却掩不住周身流光。秋千一上一下，少年的身影忽隐忽现。笑声有了迟疑，变成羞涩，消失在高墙之内。墙外，朗朗男声传来，不同于爹爹的雄浑，少女有些恍神，双颊火烧，手足无措，少年在说，今夜，此处。她跺足离开，捂耳飞奔，嘴中嘟囔“谁要听你胡说八道”萝裙拽过地面，翻起落花无数，纤细玉足裹在绣有玉簪花枝绫罗小鞋里隐绰如烟。

　　星洒如砂的夜，她忐忑来到墙下，告诉自己只是看一眼，晚风中萧声悠扬，是一曲鹧鸪天，家学渊源，她也是断文识字的女子，仰首静品，终了，已是痴醉。少年于星辉之下侧坐高墙，对她伸手“卿卿，可愿随我一生”，满天繁星布景衬出他的眸璀璨无双，少女伸出洁如月华的素手，微微笑开露出小小虎牙“君之皎皎如明月，妾之莹莹如烛火，自当长相随。”

　　骏马飞蹄一路疾迟，到达的那个家，高堂俱在，妻妾环立，娉为妻奔为妾，那个星光下温柔喊她卿卿的少年正与另一个女子举案齐眉，她侍立一旁无从插足。父兄最终寻来，她无颜相见，最终两相绝决。岁月清寒，已失了欢愉，还待长成已凋零苦萎。又是一个星如碎砂的夜，她站在他面前，眉梢眼角失了鲜活，哑声问他“那一曲鹧鸪天…”，他朗声一笑：“路上看见不曾尝过的果子，心奇是何滋味，便费了些功夫取来尝尝。”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疮痕遍布，青筋爆突，想起抓住他手掌的那个夜晚，还是洁玉般的光彩，不过短短一载。今时今日，她突然很想念家中父兄，想念慈母浅笑，想念一起折花戏诗的姐妹，想念庭院里最初将她带出高墙的秋千。

　　最终抬起头，对他妖冶一笑：“这种你没尝过的果子长成之后才最是滋味独特。”

　　那双手，用苏打水每日晨起温温泡过，除了疤痕痂睑，睡前用新米捣细的糯面佐以藕汁、莲蕊、黄芪、陈皮和当年新生的大粒冬瓜籽用日光晒净水份和以桃蕊春雪秘法熬制而成的粉末，细细涂裹上，次日晨起方洗去，最终，白滑细腻，柔若无骨，更胜当初。

　　出外远行的人再次归家，迎接的人中有一人滟滟如华，殊色无双，只一眼已是心旌动荡，夜下寻来，她迎风立于廊下，烛火将笼上薄纱衬的朦朦胧胧，她抬首挑眸柔柔一笑，裙角起伏绽放尤如开在月夜妖冶莲花，带起身边的风，暖香袭人，这一步之间的回转已道尽无现风情。

　　那一夜红鸾帐暖，怀中人再不是模糊记忆里涩如青梅毫无滋味的少女，果然，滋味非凡。

　　光阴荏苒，妻子病笃无医，家中履生事故，男子心烦忧扰之余，唯有女子是他唯一安慰，可享片刻欢愉，他许她，妻逝将她伏正，她却言，只愿长相厮守。男子有些感慨，怀中这人，一直对自己痴心无悔，良善不改。

　　惊变一夕而起，抄家灭族之罪来的错手不及，家仆散尽，家中男丁被发配边戎，女子充为官妓，她因是妾，随家仆一起遣散，临别之日，她站在人群之中，眼神对接，他说：“好好活着，等我”。她已然含泪，梨花带雨时仍是风情万种，颔首对他说：“放心，我会，不日便去寻你”。

　　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看你妻零子散，家业凋零，待我将他们一一了结，便去寻你，看着你生不如死，不得解脱，此恨绵绵，至死方休。

作者有话说

　　散漫惯了，强行往逻辑缜密的方向走实在为难呐，好在无人围观，我就随心所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