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恩情》肉芝

5、烟雨 予遥望兮

　　清尘的指掌紧了又松，最终无力垂下，艰涩开口“你想要什么？”墨魂仿佛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笑的依旧温柔宛若春风，晶莹的指甲摩挲着下巴，垂下那双璀璨氤氲的眼看清尘，“你有什么”，清尘只有这张画技不入他眼的皮囊，离开她因戾气冰寒的身体很快就会腐烂化为尘埃，她换了一种问法：“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墨魂起身，向她走去，温暖的指节包裹了她的手，使清尘身体产生了一瞬间的颤栗，仿佛在舒服的喟叹:这被遗忘的属于人的温度...她听见身旁喷洒的气息在说：“陪我去一次画中。”
　　孟清尘进了那幅江南烟雨图，杏花绚灿，桃花含苞，一望无际的田埂泛着青葱的颜色，细雨迷蒙，远远的有老牛在叫，牛犊跟在一旁，身形依恋，有蓑衣草鞋的牧童经过，黄莺儿吵着嘴儿，布谷鸟的叫声近了又远，紫云英开了遍地，大大小小的湖泊溪流里鱼儿追逐着摆尾跃出水面，沿岸清幽的水草青石间藏着几近透明的虾，蛙声喧嚷连成一片，她跟着眼前青衫不湿的身影，见到了那间酿着杏花酒的酒坊，土垫的垆，布做的招，粗瓷坛一排排码在那儿，已开封的一坛尚且溢着清甜的香，这是杏花酒特有的味道，于是她醉了，醉在了一坛坛杏花酒里，醉在了这江南烟雨里，眼前的男子，半倚在杏花飘飞的树下，微眯着眼饮酒，神情享受，宛若杯中便是琼瑶玉浆，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含笑吟哦：“呐，你是谁家少年？”
　　细雨依旧，湿了枝上杏花，烟雾迷蒙，乱了此间流连，良久的沉默，那个好似沉浸在久远记忆里的人终于出声“走吧，别忘了你的承诺”，一瞬惊惶，在这画做的景里，孟清尘竟然忘却了一切，仿佛又成为了起初身死时那个无忧少女，养在深闺，不识人愁。
　　转醒之时已在梨花案前，那个墨色袅袅的身影立在那里，动静颦笑皆是风景，微蹙着眉，对着石研里研磨泰半的朱砂：“这朱砂太淡，须以血辅。”期期艾艾许久，孟清尘终是喃喃开口：“其实，你不必现下就画给我。”“君子一诺千金，你已陪我入画一游，我又怎可失信于你？”面对墨魂风清月朗的姿态孟清尘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一个字，也许是白日里那个叫安少杰的男子笑容太过温暖清澈也许是今晚的杏花酒太过美好醉人，她的确需要一颗心，可是这会儿她突然想不起来为什么需要一颗心，只觉得，渴盼了千百年的东西突然就在眼前，却失了那份急切。
　　月光洒在墨魂清风淡漠的脸上，勾勒出凉凉的弧度，他看着眼前兀自纠结写满迷茫的小脸，明明岁越千载却还是简单的一眼见底，不知道这些年岁都活到哪里去了，心底不禁一软，长叹一声：“罢了，明日再说吧。”转身，轻袖缓袍已然没入画中。
　　清尘默默然看着壁上安静的画卷，愈加茫然起来，只觉得脑袋里像是钻满了乱草越想越长至荒芜，长呼一口浊气，转身坐上屋顶，月光倾洒而下，远远的有鬼差锁着游魂匆匆前行，夜光族正在围绕着它们的王欢呼游行，不时有乱影掠过，又是个魑魅魍魉恣意撒野的时间，蛙声四起，虫鸣交叠，夜光流离，又是一个晴朗的夜，清尘心情忽然好了起来，轻起唇角，用沙哑魅惑的嗓音唱起一首久远的歌：
　　予遥望兮，蟾宫之上，有绮梦兮，烁烁飞扬，昨已往兮，忧怀只曝尽，与子见兮，在野之陌青，牵绕兮我怀，河升波涨，美人兮相伴，斯是阙堂...

作者有话说

　　传说中的我在遥望，月亮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