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恩情》肉芝

2、研墨 研墨西窗

　　乡间清晨的水雾尚未散去，城郭六七里外一间小屋静谧伫立其中，轩竹小窗，门有溪流如潺，翠竹修长，繁花如星，点缀满地，卵石小道浑然天成蜿蜒至门庭，进了室内，是极素雅的模样，当中放着一套青竹桌椅，桌面上是一套娇翠冰窑茶具，临窗设着案几，右首放着紫檀龙雕的笔筒靠着一只细瓷瓶，内置着各色细毫，一方青松石研，研上半搁着一方墨溢着淡淡松香，满满的磊了半案法帖书目，东边的墙上挂着一幅江南烟雨图，下首立着的高几上青瓷盆养着一株待开未开的紫边蕙兰。西边沿墙安放着紫藤小塌与月白色的被衾相映成彰，中间也开了扇小窗，潇湘细竹帘卷静静的挂在棂上，窗外竟是一棵长的极葱郁的乔松。“这是小生外置的书房，因喜此处山水静谧，特建了这小小竹屋，鄙室简陋，暂且委屈姑娘了。”温糯柔和的声音蓦地响起在这满室松香间分毫突兀也无，“哪里，是小女给公子添麻烦了，把如此好的去处给霸了去，倒是该给公子致歉了”许是太多年没有开口，女子的声线带着几丝暗哑低沉，别添了一份魅惑韵味。
　　妙目四望，莲步轻移，瞧见案上尚未来得及收起的字“乍暖还轻冷，一夜清梦方醒。庭轩寂寥闻莺啼，修竹乱影，不知佳人何许。”男子似是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面上微红“小生拙笔，让姑娘见笑了”。展颜轻笑“文笔清俊，只是这字句间似有万千思量迷惘，想来公子也是个深情人，只是为何只有半阙？”久未闻答，转首欲询，落入一双迷离深情的眼。

　　是谁的笑，落入了谁的眼，从此夜夜梦回，辗转难忘。是谁的笑，惊扰了谁的心，从此凡心瞬起，一念成痴。

　　粉面微嗔，眸光闪烁，唇角含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公子可是又‘惊为天人，一时情迷，不能自禁’了”。男子方才转醒，找回了声音，慌张的避开视线，面色酡红“唐突姑娘了..我..我...只是...我...我..我..只...只是....”掩面轻笑出声“只是什么，看你慌张的”。呼吸瞬间便的幽远沉重，整个屋子的空气都随着男子的一呼一吸旋转跳动，女子慢慢收起笑，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许久，久到以为他不会出声时，低哑的声音沉沉响起“只是姑娘，像极了我的梦中人”，他抬步，行至案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指掌，眼色深深，轻抚着纸上的字“一夜清梦醒，不知佳人踪，夜夜梦深，朝朝梦醒，相忆情浓，不能自禁”“你...喜欢上了梦中人，这梦中人还长的极似我？”男子似未曾听闻一般，拿起筒中的笔，提笔欲书，眼神撞上了干着的砚台皱起了眉。女子暗暗抿嘴，抬手拿起细瓷瓶，左手如兰轻执袖管，微倾瓶颈到出几许清流在那砚台之上，泛着竹香，执捻着那松墨在石研上细细研磨，青石如磐，随着动作发出淡淡清音，墨色渐浓，漆亮如玉，与她身后的三千青丝相映成趣，男子提笔蘸饱了墨，女子一边研墨一边偏头去看“鹈鹃声声劝客归，信步游闲庭。怎知相逢横塘，咫尺寻得牵魂影”。
　　“她可有名姓？”“我唤她小瑶”“你呢？”“少杰，安少杰”“好傲气的名字，少年英杰”“让姑娘见笑了，此前害怕唐突了姑娘，一直未请教姑娘芳名身世，不知，小生可有这荣幸？”“....”“呵..是小生莽撞了，我去找些茶水来，小小陋室也没什么可招待的”幽幽叹息“公子莫怪，往事不堪，妾与公子相遇之处正是家母坟冢，我们母女相依为命给绣坊做些女红过活，今春料峭，母亲竟是一病不起于上月亡了，昨日大火烧了我寒屋三舍，如今妾身世飘零茕茕孑立，本欲守在母亲目前大哭一场了却余生不料机缘巧合得与公子相遇，与这小小容身之地给妾，如此大恩，犹如再生，妾.....愿端茶送水铺纸研墨侍奉公子左右”双靥飞红，声音渐渐细不可闻。

作者有话说

　　一开场就是风流阵仗，酸了些，大家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