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扶苏》芜城

4、第 4 章 待

　　待矣南子走后，我才觉得有许许多多的疑问，能引他出山的，必定不是小事。那又会是什么事呢？出于尊重，同他交谈时我并未使用法术去窥测他的内心。大部分原因在于矣南子是扶苏的师傅，同时，他与我身份相同，都非人类。若不是他，或许我还不会遇见扶苏。
　　翻了会儿书，却一点也看不进去。想了想，我便起身去厨房那儿，打算做碗调羹给扶苏送去。

　　“嫊婆，还有肉苁蓉吗？”
　　“还有哩，姑娘是想做汤喝？”嫊婆笑盈盈的看着我，“姑娘何必亲自跑一趟，吩咐下来，我们做就成了。”
　　看着那充满善意的目光，我笑着摇摇头：“不是我喝，这个解乏好，我想做成调羹给扶苏送去。”
　　“呀！还是姑娘为堂主想得周到，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能想到这样多。姑娘这般好的心，怪不得堂主宠着姑娘。”
　　宠？想到扶苏平日里的举动，果真是宠我宠得厉害。自己倒不是脆弱的人类，只是“宠”字却显得我有多娇贵、多脆弱一般。可即使是这样，心中的甜蜜也忍不住一阵阵的翻滚。
　　“姑娘笑了，哈哈，我这老人家可等着有一天可以喝杯喜酒哩！”
　　“嫊婆快别笑话我了，赶紧把肉苁蓉给我吧。”
　　嫊婆边拿出苁蓉边笑着指着厨房一边的小灶：“姑娘不嫌弃就去那儿弄吧。”

　　熬着调羹，我却因嫊婆说的喝喜酒这话而久久不能平静，我和扶苏，能有那一天吗？盯着那跳跃的火焰，橙红的火苗仿佛可以吞噬一切，但却吞噬不了早已发生的往事……舌尖上突然感到一股腥味，我一怔，才发现自己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慎咬破了皮。
　　罢了，有没有那一天都不重要，我只要扶苏好好的，便好。

　　熬好了调羹，我尝了口，味道还不错，但愿那家伙一向挑剔的舌头不要嫌弃我的一番苦心。美滋滋的舀了一碗，我端着它向扶苏的书房里走去。
　　扶苏住在淏譞园，我住在琛阁，相距不过百多米，不过冬日寒风冷咧，我怕这寒气侵入调羹，便加快了步伐。低头看见手里的调羹，我想那家伙见了会是什么表情呢，一定会很开心的。这样想着，我就又多了一道动力，走得也更是快了。

　　“蘷己姑娘！！！”
　　这热情的招呼吓得我手心一抖，瞬间，我便紧紧握住了那碗有下滑趋势的调羹。
　　虽说阿季是天生的清脆的大嗓门儿。但有时我真希望他不要那么热情，嗓门不要那么天真无谓地大。因为我正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他这脆生生的一吼，差点让我手中的调羹摔得满地。
　　“阿季。”
　　我无奈地看着离我至少有三米远的楞头青年。
　　“蘷己姑娘来给堂主送吃的？”他小跑过来，混然不觉我无可奈何的怒意，两眼放光地盯着我托盘里的瓷碗。
　　看着他呆头呆脑的样子，我心中的气一下子烟消云散：“怎么？眼睛都放光了，堂主是没给你饭吃吗？”
　　“不，我可吃得好好的。”阿季一本正经的看着我，“没吃饭的是堂主。”
　　“为什么？”我感到自己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不知道。”他偏这着头，很认真地想了会儿，“大概有什么烦心事吧。堂主今日和两位护法谈了一上午的事呢。”
　　我心中一紧，什么事谈了这么久？实在不像扶苏的作风。又想起矣南子莫名其妙的出山。莫非，是为了一样的事？
　　“堂主不让我们同姑娘说。”阿季压低了声音，仿佛真怕被听到一般，“堂主这几日来都不曾好好用食了。老是缺一顿少一顿的。”
　　笨蛋！他若真心怕我担心，就该照顾好自己。
　　“阿季，你把这儿忙完就自己歇息去，我现在去找堂主。”
　　“诶！”
　　得，又是一声清脆嘹亮的回应。

　　冬季的天总是暗得很快。我和阿季讲话前还是白日的天色。可讲完了话，天空就变成了阴郁的深灰蓝。
　　扶苏的书房里已掌上了灯，我清晰的便能认出又在橱窗上的仅属于他的剪影。他的身子半伏着，似乎在看书。
　　我轻轻推门进去，本不想扰了他，却在开门的一刹就对准了他吟笑的黑眸。
　　“知道我来了？”我将调羹放在他面前的书桌上。
　　“阿季那么大的声音。”他望着我，笑嘻嘻的握住我的手尖，深邃的眉弓，挺拔的鼻梁，狭长的眼眶，明亮的眸子，还有微微上翘的嘴唇……一切都快让我招架不住。
　　“先吃了这个。”
　　“虁己亲手熬的才吃。”
　　“那你就非吃不可了。”
　　我看见他眼中的欣喜一闪而过。他低头看着眼前的调羹，舀了一匙送进嘴角，咀嚼的半天。
　　“怎样？”我有些迫不及待。
　　“果真是虁己亲手做的。”他抬起头看着我，“我厨房里的人可没这么差的手艺。”
　　我的怒气顿时冒了三丈，本想说你不吃就算了，又想到阿季说的他几天没有好好吃过饭，如此便又觉着心疼。话到嘴边就成了“手艺差也得吃，还得吃完。”
　　我气势汹汹的看着扶苏。手探了探碗，还是温热的。“再不吃就冷了。”
　　“好。”他一下子应了下来，也不同我反驳。
　　吃到快见底的时候，扶苏幽幽的冒了句，“虁己你做这么一顿，我怕以后吃着他们做的都没胃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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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寸进尺。”我瞪了他一眼，“会常给你做的。但你要吃完，还得按时吃饭！”
　　“阿季告状了吧。”他将碗里的最后一匙送进嘴里。
　　想到阿季说他最近心情都不太好，我只觉得心里又重了起来。我这几日竟未曾发觉，想到是他在我面前掩饰得太好了。本想数落他不好好吃饭的话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
　　“没事。”看着那黑眸中关切的情意，我竟神使鬼差地用手摸上了那好看的眉骨。
　　“虁己。”
　　扶苏低沉深郁的声音响起，我的心里抖了抖，手也抖了抖，立刻缩了回来。但半路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
　　扶苏的眸子快要看进我的骨子里，他站起身来，低头看着我，我突然间就感受到了来自他的温暖的气息。
　　隔着桌子被扶苏搂着，桌边硌人的感觉通通消失不见，仅有来自他的，最安心的怀抱。我缓缓地闭上眼，将头靠在他的胸膛里。伸手环住他，轻轻启齿，
　　“以后，高兴的要同我说，不高兴的也要同我说。别只给我看你快乐的一面。只要是你，什么样的你，我都想知道。”
　　搂着我的手臂一怔，随后更紧地将我箍在他的臂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