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花九里香》樨木

33、第三十三章 罪孽之子（1）

　　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大祭司，不语终是失去往日的镇定，魔怔般，一步一步的倒退着，轻微的摇着头，直至抵到那人的身子，背上传来微凉的感觉，这才清醒了过来。
　　不语看着大祭司，走了过去，拉着她颤抖的手，让她镇定下来，逐又说道：“我想知道一切。”
　　大祭司冷静了许多，对着他们说：“请随我来。”
　　不语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一排黑色的牌位，似乎在确认。
　　大祭司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山洞里，里边有着许多乳白色的石头，耀耀发光，墙上刻着画，赫然就是女娲造人的过程。
　　大祭司说：“传闻，女娲娘娘造人，一为了完善六界，二，是因为她觉得没有族人能够理解她，她觉得寂寞悲伤，‘与山川草木诉说心中的烦躁，山川草木根本不懂她的话；对虫鱼鸟兽倾吐心事，虫鱼鸟兽哪能了解她的苦恼。她颓然坐在一个池塘旁边，茫然对池塘中自己的影子。忽然一片树叶飘落池中，静止的池水泛起了小小的涟漪，使她的影子也微微晃动起来。’（摘自女娲造人）于是女娲取来泥沙，捏泥人，造人类。对着第一批的人类，女娲是越看越心喜，更何况又是她亲自捏造的，于是，她选了其中一个赐予了非凡的能力，对着别的泥人也送上祝福的礼物。后边的人类都是女娲用柳枝洒在泥上造了出来的。比之，则普通了不少。”
　　这下，大祭司看着不语说：“因为众人类都是由柳枝为媒介造出来的，于是第一批中的那个幸运儿取姓为柳，而我的祖先藤氏，也算得上是幸运儿了，是被女娲娘娘第二眼看上的人，不过能力却不如柳氏。”
　　不语站在墙边，观着上边的图，心不在焉道：“桃花溪里的人都是女娲造的第一批人？”
　　大祭司点了点头道：“女娲娘娘希望我们都护佑着人类，可当时各界慢慢混乱，性情变得妄邪，女娲娘娘不希望我们也变了，于是造了这处给我们，与外界隔断，桃花溪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十里外的桃花林，那片桃花林神力充沛，后引来凤凰驻足，凤凰一族定局在桃花林的另一边，那处山中，与我们仅有一林之隔，虽是这样，凤凰一族依旧只能在桃花林徘徊，进不了村，可两族一直交好，只是……”
　　大祭司停了那个话题，看着不语道：“大祭司一直是由柳氏继承，柳氏死后，尸骨经过神池的净化，然后烧尽被装进坛里，方可摆在女娲娘娘面前，只是那次，柳氏全部死去，我的祖先只好挑起大祭司的位置，但死后依旧没有资格在女娲娘娘面前。”
　　柳韶华——柳凝寒——柳轻寒——
　　不语问道：“为什么会全部死去？”
　　大祭司道：“因为他们背叛了神！”
　　不语眼神微闪：“他们是怎么死去的。”
　　大祭司说：“曾有记载他们的事，那个时候，仙对于我们而言并不是背叛者，是那个柳家的孩子，只是……我也不太清楚。藤氏说他们是背叛者，这是上任大祭司告诉我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不语有些无法理解大祭司的话，也不知从何下手。
　　大祭司看了眼義尘道：“当年的藤氏算到了你的存在，他让每代的祭司都等着你，让我们将这个交给你，只有你可以看。”
　　不语接过红黑的匣子，看了眼義尘，那人依旧那副模样，一点变化都没有，这让不语有些难受，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匣子有些无措。
　　头上传来凉凉的触感，不语有些迷茫的抬起头。
　　義尘看着他，放下手道：“这里有桃林，那我们去那看看吧，会让你舒服很多。”
　　不语应了声，跟着他走，祭司站在他们背后什么都没说。
　　不语低着头走了半响忽而问道：“你认路吗？”
　　義尘很直接的摇头：“圈圈就找到了。”
　　结果圈圈真的找到了，只是已经是晚上了。
　　两人坐在高起悬着的坡地上，脚下一大片的桃林，桃花花开得正艳，月光下，蓝蓝的光透着一片的桃花，桃花夹岸还有着一清澈的溪。
　　“莫名其妙！”不语忽然嘀咕了一句，白天真的是被那大祭司的一道一道弄混了，现在想来，就算真的是那样，那又如何，他与凝寒不过是那种‘母子’，有着血缘关系，却无多少实际意义。
　　義尘沉默的看着他会道：“打开匣子看看罢，我不偷看。”
　　不语将匣子打开说道：“偷看什么，大祭司爱怎么说就让她说去。”
　　里边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个薄子，很陈旧的感觉，却用着法力保存得完好。
　　不语靠近義尘，大喇喇的打开，专注的看起了那边的文字，眉头慢慢的凝了起来
　　薄子内容如下：
　　那年，我十岁，不知为何，从小我就很敏感，胜过柳氏。不能说我强，应该说柳氏一族慢慢衰弱了。而我是藤氏一族的变异。
　　和往年一样，年尾的时候，村中的人都到神树那边去。其实也不能说是神树，那只是曾经被柳氏祖先施法过的树，据说，它能够保佑我们的丰收。
　　开始，人们只是在树下祈求来年丰收，后来，人们用个红带子些上自己的愿望系在树上。
　　大祭司住在神庙中央，藤氏一族住在神庙外围，而其他人住在村落上。
　　那天，我们都早早到了神树下，耳边没有传来熟悉的曲调，而是惊慌的叫声，有人说，坛空了，中央的神树没了。可我却看不见，是的，我是瞎子，一出生就看不见。而且我是次子，没人会在意我，我也习惯，似乎我和别人不一样，不依赖父母，薄情得很，也早懂事得很。
　　后来，大祭司来了，他身边有着一个女子，他说那是他的妻子。
　　村民们都无措得很，先是神树消失，大祭司又突然冒出一个妻子来。
　　莫名的，我觉得那女子很熟悉，我看不见却闻得到，那气息和神树很像。
　　再后来就散场了，大祭司说是他让神树消失的，后又说了不少，让大家别担心，我觉得古怪。
　　那天夜里，我睡得不好，好不容易入睡，有人在我耳边说话，是个很温柔的女声。
　　‘你自是不凡，奈何游龙心按在走蛇上，既然给你一双眼必是要你看这经果。’
　　第二天醒来，我眼疾便好了，看东西很清晰，特别是不是人的东西。桃花溪里也有精怪，不过对人都很友好，经常过来用山上的东西换食物。人们也很喜欢他们。
　　也许别人看不出来，而我却看得很清楚，大祭司的妻子越来越衰弱了，她的肚里还有一个孩子。
　　十月之后，孩子落地，我想，孩子的父亲定是不知道孩子的母亲快经受不住了。我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个夜晚，女人的声音，自那天后，我也得到了不一样的力量。
　　后来的某天，我在想，或许不该救那个树妖。
　　所有都在庆祝大祭司孩子的出世，我就偷偷溜进屋里，那个女人躺在床上，极其的痛苦，她的手脚变成了树根，今夜过去，她便会灰飞烟灭。妖是不能生人的孩子的。我将她变小放在手心，将她带到了神池。她在神池上扎根，再生本体。不知要多久她才会恢复，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也不打算告诉树妖的夫君，我不知道树妖什么时候才会恢复，而且她是妖，与人在一起终会害了大祭司，更何况，他是大祭司，怎可为了情，为了私心，弃桃花溪不顾，我没有经历过情，自是不懂，但从眼疾恢复的那日起，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守护桃花溪，从此，我的使命也清楚了。
　　当时只因一时的恻隐之心救了她，又因私心一次次的不告于，后边的才是该偿还的。
　　大祭司因妻子的消失而变得颓废，英俊的面貌不再，身子骨也一日不如一日。在那个孩子四岁的时候，他就死去了。藤氏帮衬着，培养着那个挂着大祭司名的孩子。
　　那个孩子四岁的时候，我也惊恐的发现，我长不大了，依旧是十岁的样子……
　　给了你一样东西，必会夺去另一样。
　　开始还好，族里人都以为我是太过瘦弱，到后边，他们都把我当作异类，谁也没说我能看见的事，许是没有注意或者不曾在意，又或，我的沉厚寡言，可我却不再在乎了。
　　转眼，那个孩子已经不再是孩子了，还有一日他便成年了，那夜，我溜进神池，树妖竟然苏醒了，只是她不能离开神池。
　　我与她交谈了会，只是聊些闲的，什么都不说，她的口气就像对待一个小孩子。自然，我不会告诉她，我已经三十一了。
　　我也没说她儿子的事，我怕她知道她夫君的事会伤心，男人说，女人哭起来是很麻烦的，反正明天她儿子成年的时候会来神池沐浴。到时他们再相认罢，什么事他们自己说去，我已经不再想当好人了。
　　只是，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一年后，我再入神池的时候，那个女人竟在坐草！一阵哀嚎过后，孩子的哭声传来。
　　我疾步过去，问道：“你和谁生的孩子。”
　　她说：“自是我夫君，那日他说想要一个男孩，我便给他生了。嗯……我知没有尽母亲的责任也不好问，那日坐草之后太过疲惫便没瞧第一个，那孩子是女的吗？”
　　我呆呆的问道：“你是如何唤他的，难道没有问他的名字！？”
　　她奇怪的说：“夫君啊！为何要问，妇道人家，以夫为天便是，名字本就不算什么。更何况，我早就知，那夜之后，我便是柳氏。”
　　我看着她：“你夫君十七年前便死了！”
　　她古怪的看着我：“怎么会，你看，你还是那副小孩子模样啊，那年年尾我可是见过你的。”
　　我抱着头，不知该如何与她说，这祸可算是我种下的，有些痛苦的吼了声：“那是你儿子！你和你的儿子乱亻仑了！”
　　她一脸惊愕和不可置信：“怎么会……”
　　那个孩子应该叫树妖奶奶还是母亲？该叫树妖第一个孩子为哥哥还是父亲？这个孩子不能存在……
　　我想要毁灭这个孩子，可这个孩子竟然天孤煞星，不仅命硬，我不管如何都弄不死他，而且他身上有一股极强的纯阳之力，只是一直处于沉眠状态。
　　最后无法，树妖在神池没有再出来的打算，我将那个孩子带给他父亲，告知一切，他父亲只是沉默的接过孩子，孩子取名韶华，我想会这样取名或许是因为——我自是年少，韶华倾负。
　　韶华的父亲表现的都很冷静，几近麻木了，过了些日子，他娶了一个藤氏的女子，他说韶华是藤氏女子的，只因刚完全接受大祭司的位置，还不好举行婚礼。那个藤氏女子也很能隐忍。
　　几年后，藤氏女子产下两个女孩，虽然只差盏茶的时间，大的那个从小就成熟，对着她的妹妹千般万般宠。韶华对着两个妹妹似乎都很宠，那个轻寒还真的是得了所有人的宠爱。除了父亲。
　　树妖听了韶华的情况，心疼不已，又愧疚得很，父亲麻木得跟个走尸似的，那个娘亲又不是亲的，真的是没人疼。
　　树妖想要赎罪，她想要对那个孩子好。
　　我拦住了她，无比残忍的说：“你去了，他绝对更惨。”我早已没有十几年前的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