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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 千呼万唤始出来,尤睥双眼轻叹息 公主苦产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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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相催。暖相催。催了开时催谢时。丁宁花放迟。
角声催。笛声催。吹了南枝吹北枝。明朝成雪飞。
—— 《长相思.惜梅》
这几个月来,白战神心情甚好,且随着平安公主肚子越来越像个球而更好。想他虽有个已经八岁义子,且义子既孝顺又听话还能干,但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白战神自己是孤儿一个,本没有什么非要传宗接代的意识,但架不住每进宫一次就被朝阳帝各种刺激,便开始期待自己的孩儿来了。现如今,这个期待就要成真了,白战神内心就一天比一天雀跃。因他平日里少有不雀跃的时候,这回分外雀跃便有些找不到特别的表达方式,因此下人们只能猜测大概酒一天比一天喝得多,醉得一天比一天起得晚就是他们地主主子雀跃的方式吧。
与丈夫的雀跃心情不同,平安公主心情则很是复杂。她自一开始确是不想生的,但肚子里既有了,善良的公主便下不了决心给打掉,况随着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天生的母性情怀发作起来倒让她不自觉地常常摸起肚子来——更何况,怀孕的第四个月上,宫里御医把平安脉时还确诊肚子里是双胞胎呢?然而,她的好心情在看到丈夫白战神时便总是刹那全无。平安公主虽是亡国公主,但命运对她却并无不公。当前朝公主时是金枝玉叶不提,即使亡国后成了他人之妻也并未受半点亏待。新皇认她做义妹,神经大条的丈夫对她更是百依百顺,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就抹脖子。白战神天生的中气十足,但在平安公主面前却生害怕一个声大将这朵娇弱的花儿吓晕了,便时时刻刻注意放低音量。然而人是一个由各处部件相互协调而成的整体,当你刻意要违背自然改变某样东西的时候,总是会带动其他东西协同变化——白战神刻意降低音量时,便总是不自觉将脑袋往后缩了缩、笔直的背往下驼了驼、双手放在腰部不停地搓了搓、五官往鼻子中间挤了挤,唉,生生将个英俊伟岸的男子变得十二分猥琐。阅历简单的平安公主不懂得“人在自己爱的人面前最卑微”的道理,只看得丈夫一副猥琐样便气不打一处来,怀孕后情绪更加敏感便每见一次丈夫就有一次打掉孩子的冲动。好在这个世上大多数人都是明知“心动不如行动”的道理却总是心动不行动的,所以平安公主这一胎便一直安安稳稳地长着,眼看就要临盆了。
这一日早上,冬日的第一场雪在连下两天后终于停了,白家庄梅园的梅花也三三两两的绽开了花骨朵,沁人的梅香顺着风飘入了白家庄的空气中。然而,在这往年必定会众人忍不住撺掇主子前往梅园赏花赏雪的日子里,今日却无一人发现空中的梅香。因为,白家庄的女主人、当今圣上的义妹,要生了。
平安公主这胎生了两天,便带动天下不知多少人跟着神经紧张了两天。白家庄的人自不必说是没人能睡着的——能睡着的也不敢睡。朝阳帝及为朝阳帝多方谋划的大臣睡不着,虽然御医曾说这胎是女胎,但万一御医诊错了怎么办?一心想光复前朝的野心家睡不着,前朝公主要是生了个儿子,这光复大业不是就名正言顺了吗?大皇子殿下睡不着,六岁的太子殿下在四岁时便知道父上与白驸马曾有儿女亲家之说,自己未来的小小妻子便要出生了,大皇子殿下心里便无端有些兴奋和好奇。
在比平安公主晚一天发动的,同住在白家庄的白战神的拜把子兄弟范冲的妻子都生下个儿子后半天,平安公主终于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娃儿。
白家庄迎来了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
没错,是一声。
白战神兴奋了两天,破天荒的滴酒未沾,守在产房外焦急地走来走去,走烂了一双蓝布鞋,踢歪了两根栏杆,踹翻了三盆花草,终于等到了一声啼哭。兴奋之后猛然想起分明是双胞胎,为何只有一个声音,原本刚搁下的心又突然飘了起来。待得两产婆抱着两团小被子抱到了外房,白战神竟一时站不稳,稳了稳心神才冲向前去心惊胆战地抱起了不停啼叫的那个。
“嗯。不愧是老子的女儿,这声音叫得贼响,不错不错!这是大的?”
“禀驸马,您抱着的是三小姐。”
“啊,二小姐呢?怎么没有哭?让我抱抱。”
这个没有哭的二小姐便正是咱们的上仙了。
上仙这一世是带着记忆出生的。从肚子里出来前,上仙便已经有了意识和回忆。八世的回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刚刚72年,除去毫无记忆的婴儿时期的十多年,也还剩50多年。上仙无事可干的时候便回忆往事,当农家女的日子、当渔家女的日子、当妓家女的日子……这样挨着挨着地回忆,上仙便不自觉地忘了时间,没有意识到她应该从娘亲温暖的肚子里出去了——就因为上仙如此不主动、不自觉,平安公主才受了更多的苦。即至出来了,上仙却没有觉得任何变化,呃,不就是冷了点嘛,老身练武的时候还曾只穿单衣夜窝寒冰呢。上仙没有动,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却吓坏了产婆。产婆左摇摇、右打打,上仙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听得驸马催促得厉害,只好硬着头皮抱了出来。
白驸马抱起了自己的二小姐。二小姐没有呼吸,没有动作。白驸马心中一个激灵,手就抖了抖,声音颤巍巍地轻声说了声:“闺女儿啊?你睁睁眼看看爹爹。”这一声“爹爹”十分管用,陷入回忆的上仙最听不得的便是“父亲、爹爹、爸爸、老汉儿、阿布”等各种发音不一意思一样的称呼了,听到这声“爹爹”便下意识的灵魂一颤,悠悠醒转过来。她努力睁着漂亮的眼睛,期待看清眼前的局面,然而初生婴儿的眼前朦朦胧胧地却怎么也看不清,朦胧间似乎是个男子,朦胧间觉得这男子长得还可以,朦胧间想着怕这男子真就是这一世的“爹爹”了。上仙看得累了,累得只来得及沉沉地叹了口气就睡着了——这一叹算是让肺部通了气,死不了了。
白战神手又抖了抖——这次是高兴得。高兴的白战神进了产房确认妻子无恙只需静养后,便兴冲冲地抱着白家二小姐到庄中众人中炫耀去了——看这闺女跟她老子多亲,产婆咋弄都没有反应,她老子我只轻轻喊了声醒醒,闺女还真就醒了。初为人父的白战神一点也不觉得女儿对他叹气有何不妥,谁说初生婴儿非要哭哭啼啼的呢?看老子的女儿多么与众不同!刚得了儿子的范冲看不惯哥们一副欠扁的样子,小声咕隆着说:“你凑那么近,说不定你闺女是看着自家老爹鼻毛太长,长得太丑呢!”不得不说范冲这个说法也许更合二姑娘的意些。
白战神的炫耀简直没个止境,在庄里炫耀完了还觉得不够过瘾,一拍大腿,嘿,必须得给老上司面前说道说道,让他总在我面前得瑟。这么想着便吩咐婢女将闺女放回暖室,自己打马入城,进宫面圣去了。
可怜的上仙,醒醒吧,到底还是亲眼看看自己怎么被卖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