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你好我的大姨妈

1、蛇蝴蝶 ht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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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云像是吹散的棉絮，丝丝缕缕的飘在湛蓝的苍穹上。
　　有那么一片树荫，遮挡着还不算热烈的阳光，不时传来清脆的敲击……不，脚步声。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在草地上忙碌的奔跑着，好像一束跳跃的小火苗儿。
　　一边盘着的小黑蛇，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心脏几乎都要从嘴边跳出来。
　　小狐狸受了伤，一只脚上绑着小夹板，跑起来一拐一拐，不帅气不说，甚至还有点儿笨拙。
　　他从东边跑到西边，又从西边跑到东边，小瘸腿敲击着地面，好像擂起了激昂的战鼓。
　　“喂，小蛇，这样够了没有？”
　　红色的果子，碧绿的叶子，一簇叠着一簇，摇摇欲坠的在阳光下散发着甜甜的果子香。
　　小黑蛇看着眼前越堆越高的蛇莓果，畏畏缩缩地甩了甩尾巴，“还、还不够……”
　　小狐狸于是又跑开了。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小木棍子在泥地上戳出一个个浅浅的印子，也像落在小蛇心上，一下一下，甜的酸的，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喂，小蛇，这样够了没有？”
　　草地像块碧绿的毯子，也和他奔跑的路线一样，从这头平铺到那头，上面还点缀着零碎的花朵。星星点点，若隐若现。小黑蛇看着一斤小山一样高的蛇莓果堆，心也跟着又酸又甜，像要滴出汁来。“够、够了……”
　　红色小狐狸的眼睛噌地亮了，围着团成一团的小黑蛇不断的转圈：“那快点，快点把能把身体变大的法术教给我吧！”
　　小黑蛇又想甩尾巴了，可是盘的太紧，甩不开，跟挠痒痒死得扒拉了一下草茎下的沙土。
　　“我也只会一点点。”
　　小狐狸嘿嘿直笑：“我就是要学这一种，就学这一种嘛！”
　　小黑蛇往前游动了一下，把脑袋靠近蛇莓果，“我肚子饿了。”
　　小狐狸点头，张开前肢比划出来一个拥抱的姿势，“吃吧，都是你的——只要你……”他瞪大眼睛，看着小黑蛇蓦然地变大一圈，从根油条大小变成了自己大腿那么粗。
　　小黑蛇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张大嘴巴，朝着蛇莓果推土机一样地前进，咕噜，全吞了下去。
　　小狐狸瞅着变大的小黑蛇那鼓鼓的肚子哈哈大笑，小黑蛇涨红了脸，努力把自己变小了一点儿。鼓囊囊的肚子却更明显了，简直像绳子上穿了只大皮球。
　　“我要消化完，才可以教你法术。”
　　小狐狸只好等了。两只动物一蹲一躺，一个耸拉着耳朵，一个高鼓着肚子，在树荫下看着太阳发呆。
　　高高的天，棉絮似的云，偶尔有叶子落下了，轻得听不见声音。
　　“你为什么要学法术呀？”
　　“因为其他狐狸都比我高，比我强壮。”
　　小蛇翻了个身，蹭着柔软的草皮，白白的肚皮在阳光下看起来软绵绵的，“不强壮……也很可爱。”
　　“不强壮，就没有母狐狸会喜欢。”
　　小蛇眼神黯淡了，把肚子翻回来，脑袋埋进草丛里，吭哧吭哧又变小了一点儿。
　　“等我学会了法术，就去向花娜娜求婚。”
　　小蛇见过花娜娜，那是一只火红色的年轻母狐狸，蓬松的尾巴像是燃烧的云彩，是很多很多公狐狸的梦中情人。
　　他勾起尾巴，又松开，掸直了，又卷曲。黑黑的，没有她的好看。
　　“花娜娜太高大了，你还没有到她的耳朵。”
　　小狐狸有点儿懊恼，踢了踢自己绑着木棍的后腿，“对啊，我送给她摔折了的腿才采来的玫瑰花，她也没有理我。”
　　小蛇的尾巴微微颤抖地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欢喜。
　　“不过”，小狐狸看向他，眼睛又亮又大，“等我学了法术，我就会变强壮，变高大！”变成花娜娜的梦中情人！
　　小蛇刚有些抬起的脑袋重新往下缩了缩，“很难学嗳。”
　　小狐狸愣了一下，耸拉下尾巴，眼睛里亮亮的光芒都黯淡了不少。
　　星星一样的光芒，一闪一闪，多耀眼，多好看……
　　小蛇挺着装满蛇莓的肚子，觉得蛇胆都在疼，是委屈自己，还是委屈他呢？
　　哎——
　　小蛇在心里叹了口气。
　　“努力学，也可以学会吧。”
　　小狐狸的眼睛又亮了，高兴地直拿脑袋蹭他。火红色的皮毛蹭着黑黑的蛇皮，暖暖的，凉凉的。
　　太阳一点点的落下去，树荫也慢慢地移动着，小蛇的肚子一点点干瘪下去。他努力吸了口气，想让肚子看起来大一点儿，可以拖延教他法术的时间。
　　他学会了法术，就会变得更加高大了。
　　他学会了法术，就要去找那条蓬松云彩一样的尾巴的主人求婚去了。
　　小蛇伤心的蛇胆都在发疼，一只狐狸怎么会喜欢一条蛇呢？
　　小蛇想起族里长辈的话：另一个族群的美丽，再美好也只能远远的看着。狐狸会和狐狸结婚，蛇会和蛇结婚；玫瑰花只能戴在头上，却不能藏进心里……
　　小蛇努力忍住眼泪，把自己变得只有蚯蚓大小，爬到小狐狸尾巴上。
　　“你怎么了？”
　　小蛇别扭的动了一下脑袋，“冷。”
　　小狐狸于是蜷起尾巴，把他圈到肚子下面。细细的绒毛贴着蛇皮，又暖，又痒。
　　太阳终于下山了，遮蔽阳光的树荫也消失了，小狐狸期期艾艾地展开尾巴，看着小蛇平坦的肚子，说：“你现在可以教我法术了吧？”
　　小蛇只好不情不愿地爬到空地上，蛇信子吐了一下，沾到了一点儿狐狸毛。
　　这算不算一个吻呢？他想。
　　小狐狸学会法术之后，连着一星期没有来找小黑蛇。
　　小蛇把自己盘成一个蝴蝶结，挂在树梢上，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看得边上的啄木鸟直打瞌睡。
　　“你能不能变点儿别的？”
　　小蛇蝴蝶结变大了点儿，蛇头从蝴蝶结中央抬起来：“我只会这一个法术。”
　　啄木鸟不屑的看着他。
　　他自言自语，“我所拥有的都给了他，我已经没用处了，所以他不来找我了。”
　　啄木鸟把嘴巴在树干上擦了擦，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古里古怪的，”她这样断定。
　　小蛇挂在树上的第三天，小狐狸回来了。
　　他变得那么大，像是一匹火红色的马。森林里的动物们纷纷尖叫，逃跑。
　　小蛇激动地在树上掉下来。
　　蛇身打结，解不开了。
　　骏马一样大的小狐狸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喂，小蛇。”
　　小蛇拼命地想解开自己。
　　蝴蝶结变成了面疙瘩，乱糟糟一团，小蛇只好把脑袋埋进草丛里。
　　他帅气的狐狸回来了，或许已经娶到了美丽的狐狸之花，或许还生下了小宝宝……他却像一团傻兮兮的绳子纠结成一团。
　　小蛇委屈得直想掉眼泪。
　　小狐狸踢了下不再绑着棍子的后腿，低头叼着他，放在自己的背上。
　　“抓紧了！”他这样说。
　　小蛇没有手也没有脚，身体打着麻花，只好用唯一的嘴巴咬住一撮狐狸毛。
　　又是一个吻，恶狠狠地吻。
　　他这样想。
　　变大的狐狸跑起来像一阵风，在黄昏的河岸边奔跑，在碧绿的草地上奔跑，最后来到了他们上次一起聊天的大树下。
　　树荫像是把大伞，伞下的人手拉着手的话，似乎就代表了相爱。可他们是蛇和狐狸，大伞也不是伞，再相似，树还是树。
　　小蛇打着结，狐狸终于得到了狐狸的爱情。
　　一切都改变了。
　　小狐狸把小蛇从背上叼下来，转了个圈，变小了一点。
　　“喂，小蛇，你为什么没有脚呢？”
　　小蛇可怜兮兮的昂起脑袋，小小的弯弯曲曲的一长条，长着鳞片，还有毒牙，实在不能算得上好看。
　　小狐狸沉默了。
　　小蛇也沉默着。
　　太阳西下，天空从湛蓝变成昏黄，又从昏黄转成漆黑。
　　马匹那么大的狐狸变成了小狗一样大小，转眼间，变得更小，像一只火红色的小老鼠。小蛇别扭的看着他挨近，近的好像靠在一起了，却还留着一片叶子的距离。
　　“我不能娶一条没有脚，连亲吻都可能中毒的蛇当新娘啊——”
　　小蛇颤抖了一下，身体缠在一起的关系，看起来不像蛇，像只振翅的蝴蝶。当然，也只是像，像他的爱情，似是而非，永远也飞不起来。
　　蛇于之狐狸是这样，没有脚，没有漂亮的尾巴，只有一口凌厉的毒牙。
　　这是生存的法则，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法则。
　　没有道理的爱情遇到满是道理的生存法则，小蛇悲伤地开始颤抖，更加想一只飞不动的蝴蝶了。
　　“来参加我的婚礼吧！”
　　婚礼在朝阳初升的清晨举行。
　　露水湿润了蛇皮，小蛇终于慢慢地解开了打结的身体。脑袋从尾巴梢边钻过去，又从肚子上溜过去。
　　像是他曲折婉转的爱情，从开始到结束，一直都是自己在和自己缱绻纠缠。
　　看着不远处那两条火红色的身影，挨得那么近，尾巴和尾巴一起高高竖起，像是两朵燃烧的云彩。
　　他们的身边，是数量更加繁多的狐狸们。大的，小的，红的，黄的。
　　全部都是狐狸。
　　奔跑起来的时候，带的空气也充满了灿烂的火焰。
　　小蛇习惯性的想要盘起来，最好蜷缩成一个球，连眼睛都藏起来。小狐狸转过身，遥望着着他甩动着火红色的尾巴。
　　亮亮的眼睛像是星辰，和他的新娘一起，闪啊闪地凝视着他。
　　小蛇一时间又被迷惑了，和第一次心动的那个早晨一样，心跳如雷。那星辰一样的眼睛里，也有着自己的影像，平稳的，安宁的，信任的。
　　星星的边上，也住着星星。
　　风亲密地拂过草叶子，沙沙沙，沙沙沙。穿过了，也就只是穿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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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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