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舞倾君倾天下》西江楚月

39、故人来

　　我这才看清他身边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子，英俊挺拔，明眸皓齿，面容沉静，淡淡的望着我。
　　“少枫！”我惊喜出声。
　　他好像变了不少，少了几分清秀多了几分健硕，有些消瘦皮肤微微泛着黑色，脸上多了些刚毅果然。
　　“娘娘！”他冲我行礼，微微笑道，脸上不似我这般激动，却也掩饰不住眼底的欣喜。
　　只是一声娘娘在我听来却是如此的刺耳，他不再唤我汐舞，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你。。最近，可好？”千言万语只化作了这一句，想到我初入宫的时候林将军还去我家提亲，如今不知少枫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我。
　　“很好！”他淡淡的笑道，脸上出奇的平静。
　　单是看到他消瘦的面颊，我便知道，他过的一定不好，很不好，他不知道是承受了什么样的煎熬现在却能如此云淡风轻的和我说着很好。
　　只这一句，我一下子觉得他在也不是原来任我欺负的少枫了，他变了，我也变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却没有发现此时某人的脸上已经是满头黑线了。
　　某人不满的咳嗽了一声，我这才拢回心神，冲他讪笑着进了轿辇。
　　轿子里面很大，有一条小小的香案，上面放置着茶水，里点了暖炉，上面作着精致的一小铜壶热水，丝丝的热气冒出来，萦绕了人的身上，少了冬日的干燥，反而多了几丝湿润的温暖，甚是舒心。
　　“少枫怎么会在你身边？”我偎在他怀里疑惑的问道。而且少枫是林衡将军的儿子，林衡又是安王一派的中流砥柱，怎么会在他的身边，虽然他比较相信安王，但是一个帝王怎么会不明白人心叵测，而全心全意的相信一个曾经争夺过皇位的王子。只是心里硬生生的把后半句话咽进去了。
　　“孤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这些政治上的事，你还是少知道的好。他现在已经是禁卫军副统领。”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什么？！”我一声惊呼，有些不可置信，少枫居然成了禁卫军副统领！看来他的成长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心里说不出好，也不不出不好，他刚才的笑容好温和，只是却不复原来的清澈了。
　　“你若是再对他的事反应这么大，孤马上革了他的职。”他有些恨恨的道，酸味异常明显。
　　其实我心里知道，自从阿卿去世后我就没有真正的开心过，他明明知道我和少枫的关系，却还是将少枫带来和我见面，他是如此的相信我，更是真心的希望我快乐，即使将昔日的情敌带到自己的妻子面前取悦也毫不在意。
　　心里一阵阵暖意在流动，扬起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双唇在他嘴上啄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咋么咋么味道，故做惊奇道：“咦，怎么一股酸味。”
　　“胡说。”他一时语噎，瞪了我一眼，接着在我的胸上扫了一眼，好像想起了什么，复又一脸奸笑的道：“今天的男装扮的不错嘛！”“今天”两个字被他咬的格外的重。
　　“王上！”我恨恨的从嘴里挤出两个字，看来这篇是翻不过去了。
　　“好了，好了，孤不笑了，爱妃不要生气嘛。”他一把过来搂住我，压抑住眼底的笑意。
　　我突然发现，我们此刻好像两个大男人一样搂在一起，好奇怪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似也意识到了，连忙放开我，故作镇定道：“既然已经出了宫，就不要爱妃王上的叫了。叫我李辰，我们互唤名字即可。”
　　这个主意甚好，我立即点头应允。

　　拉起轿子上的棉布小窗帘，看着窗外的景色，少枫在前面带队，昔日围在我身边日日玩闹的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了一队首领，昂然挺拔，像是一颗苍松。
　　身后的王宫渐渐远去，王宫周围千丈的范围内，不允许百姓建屋生活，全由禁卫军守卫。这里是王宫的后门，不同于前门，出了千丈的范围，就是京城的主干道热闹非凡的朱雀大街；顺着承西门出来，是一片幽静的竹林，虽然是隆冬季节，但是由于刚刚下了一场雪，皑皑的白雪挂在树梢，仿佛长了竹尖上的朵朵白花一般，明艳动人，静谧洁净。
　　以前虽然一直在宫外，却没有机会出府。唯一两次出府，一次是去了后山，给娘祭拜，另一次便是上元佳节，也是那一次遇见了他，这个即将在我生命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的另一半。
　　此刻他正坐在那里闭目养神，面上的表情舒心自然，少了在宫里的那副君临天下的气势，却多了几份如贵公子般的悠然自得。我不得不佩服他，无论是原来玩世不恭的公子少爷，当今君临天下的一国之君，还是现在俊朗飘逸的翩翩佳公子，每一个角色他都演绎的很到位，穿梭其中，灵活自如。
　　我肆无忌惮的享受着此刻难得的舒心和宁静，不知怎么的心里想起王宫里的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不禁有些怅然。
　　“在想什么？”他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轻声问道。
　　我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将头伏在他的胸前，听着稳健有力的心跳，看着这样的景色，心驰神往：“我在想，如果能一辈子不回宫。就这样跟你隐匿在山林中做一对神仙眷侣该有多好。”
　　“汐舞．．．”他的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不用说，我都知道。”我打断了他的话，双手更加用力的环住他，淡淡的道。
　　他莹白如玉手拂过我如墨的长发，复也环住我。
　　我何尝不知，如今西乾虎视眈眈，先王子嗣单薄，只有这三位王子，他如今已是王上，身上责任重如泰山。虽然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但是看到先王驾崩那日，他的坚毅和隐忍，还有他每日忙与政事的勤勉，我便知道若不是他即位，恐怕西乾现在已经趁虚而入了吧。
　　他拉开帘子，一双宛若星子般的黑眸静静的看向远方的风景，有些出神，却突然开口道：“汐舞，你说的对。从前的我，什么都不想，虽然我和嵘王同时父王和母后的儿子，可母后自小就对我淡薄的很，反倒是兰妃虽然不是我的母妃，但我和她一直恨投缘，待我也很好，所以兰妃去世后，我也很伤心。小时候的我，虽然顽劣，却总想着在父王和母后的面前好好表现，好让他们喜欢我。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太子只有一个就是嵘王，我越是表现的好，母后的脸就越是阴沉。后来我便更加的顽劣，不学无术，玩世不恭，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的敌意少一些，才能让母后的脸上笑意多一些。”
　　风过吹起他如墨的长发和纷飞的一角，看起来竟有些落寞。
　　我心中一紧，我同样是父亲的孩子，同样从小不被喜欢，所以我了解他的感受。可我身边至少还有母亲，虽然早逝，可我知道她是爱我的。所以我一直在心里想母亲和父亲应该是不同的吧，毕竟孩子对于母亲来说是唯一的啊。
　　想到这，我上前握紧他的手，柔声道：“你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没有哪个母亲是不爱自己孩子的，说不定她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嘴角划过一丝苦笑，淡淡道：“或许吧。嵘王生下来便被立为太子，我从来无心与他争，却不想在关键的时刻，父王却执意要把皇位传给了我。我知道这是折中的办法，可他却说，他也相信我。那时，我才知道原来父王一直是了解我的。当初兰妃在世的时候父王最疼爱的是安王，但是兰妃去世后，父王便最疼爱我和嵘王，所有好吃的好玩的只要我们想要，父王便会想尽一切办法送给我们。哪怕是我经常做一些荒唐的事，他也从来不曾真的责罚过我。所以，一定不会让父王失望。前几日邺城水灾，虽然不严重，但仅仅是因为我晚下了决定，便葬送了数千人的性命。下面的官员呈上来一副图，画得就是大水决堤后的情景，灾民们一个个饿的面黄肌瘦，年轻的母亲嘴唇干了抱着襁褓中的已经死去的孩子却仍在固执的喂着奶水，人们把尸体全都放进锅里，易子而食，那样的惨状简直如人间地狱一般。仅仅，就因为孤晚下了决定。所以那那一刻，我便知道我不再是自己，而是东宸的君主，东宸子民的性命和安康都系在我一个人的手中。所以，我没有任性的权利，也没有自私的权利。还有很多，所以，孤既然抓住了，就绝不会放手。”
　　他一下子说了很多话，语速很慢，娓娓道来，像是在回忆过往，又像是在看透未来，声音淡淡的没有起伏，可是我却听到了他内心的隐忍和决绝。
　　是啊，他没有任性的权利，也没有自私的权利，天下万民的幸福安康皆掌握在他一人的手中。我又有什么权利要求他为了我一人任性。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靠在他的怀里。我知道他从来都不属于我，或者说从来都不属于我一个人，无论是后宫中的哪些妃嫔，还是天下的子民。他不仅是我的丈夫，更是天下子民的衣食父母。
　　我环在他的腰间的手，紧紧的抱住他，至少这一刻，他是属于我的，完完全全属于我的，那就珍惜每一个幸福的瞬间吧。
　　我们就那么紧紧抱着，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