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宫里头那点事儿（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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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嘉食指轻轻的摩擦杯沿，心里细细琢磨着乾隆这个人。
身为正白旗都统的女儿，她想的是乾隆作为一个帝王的生平习惯，现在就要了解的是这个帝王对待后宫诸妃的习性。
乾隆年轻气盛情感丰富的时候，有过了富察氏这个娇妻，还有了高格格那样的红颜，这两个女人都死了，活着的都有万般的不好，所以后面的女人在心灵的高度上，怎么都是比不过的。
若是乾隆年轻还好，可以年少冲动冒出许多个真爱，可德嘉进宫这个岁数，这位已经在位二十一年，政权牢牢握在手中，军权也不担心旁落，本来的脾气已经融合在帝王这个位置上，很少看得出端倪了。
跟一个理智的皇帝谈真爱，挺傻。
知道要进宫之后，德嘉把史书上乾隆的形象和当朝发生的大事对比了一下，慢慢勾勒了一个具体的多面化的乾隆形象，具有所有久居上位皇帝的特点，反复无常，比其它皇帝多的一点就是好大喜功，特别的好大喜功。
女人方面他喜好较广，前期万花齐放，争相斗妍，后期却明显爱白莲花一样柔弱的女子。
他老了，喜欢柔顺温柔不费心的。
一个女人不是让男人爱什么样的就变什么样的，而是要你如何，男人都能欢喜你。
德嘉愿意露出自己的真性情，谁乐意一辈子装、扮、演。
春花：“万岁爷赏了一套茶具，水流进去叮咚有声，像是有许多人在奏乐一样，好听得紧。主子可要看看？”
德嘉脸上没露出什么惊奇的神色，她身旁的慧心也没有。
“随意放着吧，下回万岁爷来的时候能看到就成。”
春花看她秧秧的，忍不住说：“这茶具就这么一套，愉妃娘娘向万岁爷讨要了许久都没成，如今赏下来，说明万岁爷是心里有您呢！”
德嘉：“宫里稀罕的东西多了，赏下来就是心里有我？就算这东西在珍贵再好，在我宫里放得再安稳说到底还是皇宫中的东西，万岁爷就是再舍不得，不是想看了也还能摸上一摸吗？”
春花：“…”
其实宜嫔娘娘更想说，宫里娘娘就是爬到皇后的位置，那也是皇帝的人，人都是皇帝的，宫里一样东西，说到底那还是归皇帝。
为了个放不进你荷包里的东西，高兴个什么劲儿。
···
八月末，清军将军达尔党阿中阿睦尔撒纳缓兵之计，从征厄鲁特各台吉、宰桑见前后两将军“见卖无能”，心生轻视之意，遂相继背叛，都统和起被诱，至今失踪。
阿睦尔撒纳闻四部构乱，自哈萨克返回，与新叛各部台吉、宰相相会于博罗塔拉河，自立为四部总汗。
本来有进展的战事突然就急转直下，兵败如山倒，圆明园的气氛一时十分的紧张，皇太后传来旨意告诫随行嫔妃要多多注意皇帝的身体，这时候乾隆处理政务已经有几日没有见后妃了。
春花捧着的托盘里装着亮绿的荷叶。
德嘉懒懒的抬眼：“倒是长得不错，送到小厨房让他们做一锅子荷叶粥。”
春花：“主子不是要给万岁爷送去？”
德嘉：“这时候送什么，皇太后的旨意才下来，这会儿各宫的灶上只怕都没歇着，我们不去凑这个巧，署气重，熬了曲院风荷的人都喝上一碗。”
耳尖目明的宫人都笑逐颜开：“谢娘娘赏。”
圆明园里，位份高的不说，得宠一点的也可以自己宫里支出用上小厨房，天热，总得备着吃食以便暑气重不想按饭点进食的时候垫点胃，小厨房原先都是那个样。但宜嫔是个格外精细的主儿，宫里用的就是深宫的麽麽、太监也要唬一跳，奢靡、太奢靡。
至于这入口的东西，更是顶顶的人间美味。
这大热天的能喝上一碗荷叶粥，那真是！
慧心：“这天热，主子也该吃上一碗，你们且到塘子里采最尖上最嫩的，细细炖上一盅，单独着，别弄混了。”
等宫人都出去了，慧心接过春花手中的扇子：“主子有话问你。”
通过冰块的扇起来的风很凉爽，德嘉：“你瞧着，景仁宫的伺候的人如何？”
景仁宫按例有太监八人，宫女六人，其中总领太监两名，姑姑一位，两位总领太监分别是安贵和安宝，这姑姑还等着德嘉选定。
春花：“回主子的话，总领太监安贵在令妃娘娘还是魏贵人的时候，就跟在她身边，封令嫔的当口犯了错给遣出来的，这一位，不能信。”
走的时间太巧太刻意，留心着的人还是可以看出端倪来。
“至于总领太监安宝…进宫的时候送到孝贤皇后身边当差，可惜他是个运气不好的，才挨到身边，孝贤皇后就薨了…此人，也不能信。”
德嘉：“怎么说？”
“他还有一个主子”春花压低了声音：“慧贤皇贵妃”
慧贤皇贵妃高氏，高格格，原先在潜邸的时候是由使女升的侧福晋，乾隆的红颜知己，和富察氏这位娇妻一路从潜邸斗到皇宫，死的时候都没有隔了几年。
和这两位扯得上关系的都是个人物，奇的是，这样的人物怎么到她身边来了。
春花没有深说的意思，转了话：“太监里小卓子倒是可用，宫女儿里有三个都是奴婢的人。”
“可用的你就带着。”德嘉揉了揉额角，突然问道：“太监里，是不是有个叫小林子的？”
春花：“是有个叫小林子的，入宫没多久，看着清白，但奴婢直觉不可用。”
德嘉意味深长的笑了：“你想得对，到底是在宫里这么多年的老人了。慧心这点就不如你，今儿起你就是景仁宫的掌事姑姑，改名儿叫素锦，多教教慧心。”
素锦还在愣神，德嘉的话远远飘过来。
“你们俩多看着些小林子，本宫估摸着，他是万岁爷的人。”
···
第二日是个阴天，德嘉选了下午凉爽点的时候，让了端了碗荷叶粥往九州清晏去。
临近九州清晏的小道上，远远传来了一声惊呼，接着便是斥骂声。
“把这个狗奴才给本宫拖下去。”
南北两道过来，假山一遮掩了，走得急了难免撞到人。
着青色衣衫，颜色已有些黯淡的宫装女子身后跟着一个太监、两个宫女儿，她出口时神情木讷：“妹妹…”
“哟，是揆姐姐！我说怎么瞧着小脸眼熟，原是你身边的桂花姑姑。”
德嘉一行人被假山遮住了，把这群人的神态看得清清楚楚。
素锦附耳过来：“主子，青衣的是翊坤宫揆常在，十五年进的宫，一直无宠。穿红衣的是永和宫白常在，三月前由宫女儿里提上来的，她原是揆常在宫里的大宫女儿。”
白常在用帕子搽了搽手，斜了一眼被摁在地上没法动弹的宫女，冷笑道：“姐姐这人要是不管好，冲撞了妹妹不碍事，要是碰到了嫔位娘娘，迟早是要拖累了姐姐，不如让妹妹帮姐姐了结了这桩祸事儿，捆了这个不省心的小蹄子打死算事儿。”
揆常在双手捏得发白，呐呐道：“桂花一直很照顾你，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妹妹饶她一次吧。”
白常在脸色大变：“谁与她往日有什么情分，揆常在，本宫如今和你一般无二。她是个什么东西，只不过是个欺上犯下、尊卑不分的狗奴才，即使是皇上太后面前，本宫也可随意处置了这小蹄子。这样的卑贱之人，你拿她和本宫攀关系，本宫看你是脑子里塞了石头，愚笨至此，怪不得这么多年还只守着个常在的位分。”
揆常在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白常在从宫女儿坐到答应的位分，不过用了两个月，前面有令妃的例子，焉知这就不是第二个令妃。揆常在家世普通，没有靠山，多年来又不受宠，白常在不松口，谁也不会在意她的话。
一堆人脸色各异，德嘉重点却放在白常在一行中远落到后边的宫女身上，她似乎并不用站在那个位置，穿着在白常在宫女一列中算是顶尖的，说明她该是白常在身边极受宠爱的，亲信的人。她却没有挨着白常在，而是紧紧跟着端瓷盅的末等宫女。
她也可能是需要亲自看顾要呈给皇帝的膳食，如果仅是这样，德嘉不会特意关注她。
宜嫔出行自然不会避讳两个答应，素锦重重一咳，就在看到德嘉出现的那一刻，宫女的行为发生了变化——她鼻翼膨胀，这表明她需要深吸气准备行动了。
而她的目光一直小心的盯着德嘉出现的路口！
两位答应行礼的当口，德嘉用仅能让身边两人听到的声音提醒：“小心。”
这一刻，宫女行礼的时候撞击了身边端着膳食者的手臂，这盅膳食向德嘉的方向泼过来，德嘉早有防备，慧心猛的将她护在身前，也仅仅是小臂衣服沾上沫子，素锦也及时的闪避开。
滚烫的还冒着热气的膳食盅子‘嘭’的裂开，溅起的瓷片弹到白常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揆常在离白常在最近，被惊呼的白常在一拳头捶在小腹上，又被倒过来的身子压到地上，一张脸立刻就白了。
素锦扶住德嘉的手：“主子，您没事吧？”
刺目的红色从揆常在小褂的下摆沁出来，随着一声刺耳的“揆常在见红了。”
德嘉同时也听到了太监尖细的声音。
“万岁爷到---”
德嘉嘴上勾出一抹笑，使劲抓着素锦的胳膊：“你等下若不扶得紧紧的，本宫只怕就要有事了。”
“主子…”
‘咔嚓’，德嘉脚腕内拐，生生折了自己的脚。
到底是在宫中根基还太浅……痛昏之前，德嘉咬牙恨恨的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宫里头那点事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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