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书》忧止

3、第三章 第一次离开

　　他又喝醉了。
　　他骑着那辆老式的摩托车从胡同口拐进来，摩托车是几年前他花了三百块钱向别人买的二手车，所以即使在大老远的地方，也能听到那车胎与地面发出的刺耳的摩擦声。
　　父亲已经四十多岁了，剃了一头极短的发。他的发质又黑又硬，可是仔细瞧了，能发现几根偷偷生出的白发。

　　就在今天，我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那是一所北方的学校。填写高考志愿的时候，父亲并没有出现在学校，于是我自己做了决定，选择了一所离家很远的学校。
　　父亲将摩托车熄了火，缓缓地走到我身边，问我：“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我在等您，想对您说我被C大录取了，到九月份我会去北方念大学。”我抬起头看着父亲，见他听到我的话，身子怔了一怔。
　　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他的声音：“好吧，你也已经长大，这些事可以自己做主了，这段时间多在家陪陪奶奶，她最舍不得你。”说完，他便要往屋里去。
　　我望着他略带萧索的背影，轻轻地回答：“嗯……您放心吧。”
　　父亲回屋后，我一个人在院子的石阶上坐了很久。本来我该为自己选择了新的生活而感到高兴，可是与父亲的对话让我的心中不免失落起来，他好像对我生活中的一切都不加以干涉，可能是我从小就很懂事，没有被娇惯也没有坏脾气，更不会有要与他对抗的想法……但是，心里确确实实的难过着。

　　离开学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每天在家陪奶奶说话，去菜场买菜回来给全家人做饭。自从父亲知道了我要去远方念大学，基本上每天都回来的很早。偶尔他还是会喝酒，但他再没有对我大吼过。

　　去上大学的那天，父亲送我到火车站。我的行李不多，可是从家到火车站要坐三个小时的汽车，父亲执意要送我，于是我们带着行李匆匆忙忙的到了市里的火车站。
　　父亲把所有的行李归置好就下了火车，离开车时间还有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我和父亲站在车站大厅内，父亲开口道：“出门在外，自己要注意身体，自己想吃什么就买，不要太想着省钱，到了学校后好好念书，和同学要好好相处，别挂念家里。”
　　我含着泪默默地听着，对父亲说：“嗯，我知道了。”
　　父亲冲我笑了笑，说：“我先走了，还有事呢。”在他转身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眶微微的红了。
　　我急忙对着父亲的背影喊：“爸，您自己当心身体，少喝点酒。放了假我就回来看您和奶奶！”父亲听到我的声音，脚步停了一停，随后快速的消失了。
　　我低下头，眼泪掉了出来。
　　五分钟后，我坐上了开往C城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