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偶遇 ...
-
张公公从殿内走了出来。
“宋将军请吧——”张公公恭敬的对宋武说。张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从前侍奉过先帝，伺候月昭帝也近十年，不敢说是揣度陛下心思这大不敬之意，但对陛下的心性也算是了如指掌。张公公还调教个徒弟叫小禾子，跟在自己身边当差，看年龄也不过十三岁，进宫两年了，犯错那是常有的事，得亏是跟在张公公身边能说几句情，要是跟了哪个宫里的妃子啊，怕是早送命了。小禾子虽常常出差子，可也算个聪明人。听说，一次膳房的后院走了水，刚巧小禾子上茅房经过，天色还不过二更，宫里人都歇着了，还是他四处奔跑告知各宫救火，才免去了一场灾难。后来，月昭帝嘉奖了他一番，说他跟着张公公，错不了。
小禾子朝旼月看了一眼，笑了笑。旼月也回了一个笑，觉着他挺憨厚的，跟自己也很投缘。
按规定，侍婢是不得进入殿内面见天颜的。宋府的侍从们在玄华门等候，过了玄华门一路走来时，也只有木槿是一直贴身跟着，现在，木槿也只得乖乖在殿门口候着。没了木槿在身边跟着，旼月倒有点不习惯。从小到大，木槿一直在身边跟着，从未离开半步。进了殿内，对殿下行了叩拜之礼，旼月站在母亲刘氏的后面，头也不敢抬起。老老实实的听着爹爹和陛下说着谦卑问候之词。
“寡人听闻宋将军有个聪慧乖巧的女儿，模样也清丽可人，寡人当真要见识见识。”月昭帝似乎并不知道，这旼月可不乖巧。
“多谢陛下对臣女的谬赞，只是臣女年纪尚小，才疏学浅，比较懂得玩乐罢了。”宋武怕女儿在陛下面前不知分寸，心中还是一紧。
旼月款款走上前行了大礼，低着头道：“臣女宋旼月参见陛下万安，陛下长乐未央。”
“平身吧。旼月，哪个旼月？可有什么出处？”月昭帝问道。
“谢陛下。回陛下，旼者，和也。旼旼穆穆，君子之态。月者，美人也，兰荷碧月，月出佼兮。旼月，正是臣女的闺名。”旼月很流利的回答出来。
“好名字，只是不知你是不是当得起这美人的名字，抬起头，让寡人仔细瞧瞧。”月昭帝对眼前这个拿月自比的小姑娘充满了期待。
旼月缓缓抬起头，一张清丽明媚的脸尽现在月昭帝眼前。旼月虽不是倾国倾城貌，但也是个美人。就如她的名字，有着月光般柔和的娇美之态，眉宇间还透露出一丝不屈的坚毅。
“果然是个月美人。哈哈哈哈，宋将军有了这双儿女真是好福气。不比寡人的···都退下吧，宋将军留下。”前一秒还高兴着，下一秒月昭帝言语间却流露伤感之意，更多的是心寒。果真帝王之心难测。月昭帝有四个儿子，太子殿下赫瓘排行老三，前面两个兄弟当然有不服之意，与月昭帝多次争执，只因太子殿下的生母王氏是他最宠爱的女人。反应最为强烈的是老二，长太子四岁，是正宫嫡出。在他看来，这位子本就属于他。但是王位是要传贵，二王子性格鲁莽，又贪爱美色，沉迷床榻。也不是治国之才，根本不是上乘人选。相比之下，太子文武出众，仁孝贵重，虽然才十七岁，年纪尚小，但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出了殿门，旼月才算是松了口气。木槿看到夫人少爷和小姐出来了，立马笑脸相迎。但却不见老爷出来，心又是一紧，忙问旼月到：“老爷怎么没出来，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应该没事。”旼月也不知道陛下会对爹说什么，但是从陛下的语气神态看，一定是和自己无关的话题。
“珏儿，娘去趟长乐宫看看刘美人，你和月儿先回府。你爹这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宋夫人对连珏交代着。这美人刘氏是宋夫人的亲妹妹，是宋家的表亲，旼月得喊一句姨娘。刘美人入宫七年了，却一直无所出，眼见着这年纪都二十六了。不受宠也是一方面。旼月只见过姨娘两次，第一次见那时年纪还小，不足五岁，刘美人也才准备着入宫，临走前，还给了旼月一个可爱的纸老虎，现在，那只纸老虎还静静的躺在旼月的木箱子里。第二次见，就在两年前，旼月十岁时进宫参加宴会时，在宴会上看到，那时的姨娘让旼月印象深刻，姨娘就那样静静的端坐着，不言不语，人也憔悴。数九寒冬的天，好像寒风一吹就会吹散了，旼月平生第一次觉得帝王的女人，就如烟火，稍纵即逝。只是闪耀刹那芳华。倒不如红梅，傲然雪中，孤芳自赏。经得住大雪的摧残，耐得住黑夜的寂寥，只是静静的等待踏雪寻梅的识香人。旼月要做像梅花这样的人。
旼月和连珏按原路返回，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旼月看见那里的红梅开的很好，想着皇宫的地气暖，开的早些，自己家府上的都还只是冒了小芽，有几枝还是花骨朵，一点也不好看。旼月回头看了一眼木槿，手指着御花园的方向，渐渐慢下脚步，趁连珏不注意，拖着木槿就匆匆开溜了。旼月溜到了御花园，认为安全了才停下脚步。
“小姐，这次你又要干什么，这里可是皇宫啊！”木槿惊慌的说，这样的‘勇敢’不是一次两次了，木槿是见识过的。
“我知道。你看，我们来这是赏花的，嘿嘿，顺便打劫几枝梅花回去绑在府里后院光秃秃的梅枝上。”就说旼月绝不是赏梅这么简单。来到梅树前，眼疾手快折了几枝落了雪的。全然不顾，身后一切异动。
“什么时候宫里来了个采花贼，呦，还是个美丽的小姑娘。”赫瓘面带戏谑之色笑着说。
“啊-----登徒子，登徒子。”旼月叫道，刚才忘我的摘花，一时被吓的惊慌失措。
“我要是登徒子，你不就是贼娘子？正好般配。”赫瓘看着旼月气急的有点绯红的脸笑道。
“呸呸呸，谁和你般配。我可是宋将军的女儿，而你不过是，长得···长得···好看那么一点点，再，多那么一点点而已。”旼月看着眼前这个稍有些姿色的俊俏登徒子,话有些吞吐。旼月认为登徒子都是些贼眉鼠眼的小人，或者是五大三粗，体态肥润能淌出油的好色壮汉。可眼前的人，剑眉星目，衣着端正，服饰华丽高贵，一身玄色衣袍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他体态纤长，衣纹也是上等。衣袍中透出的赤色和红梅也很是相衬。腰间缀着金玉坠，这个男子，倒真不像是个登徒子。
“怎么，倒是我配不上你了？小人，生无大志，就是想娶个如花似玉的小娇妻，家世也算不错。绝对配的上姑娘你。”赫瓘逗弄人的手法是如出一辙。以往，他总是逗弄他的弟弟妹妹，惹得他们笑声不断。这可是他第一次说出这样娶人小姑娘的话。要说赫瓘是第一次见到她可不对，第一次那是在两年前的宴会时。旼月坐在席间，离赫瓘的位子差了十多米远，赫瓘坐在上面，可瞧得真切。当时的旼月正望着刘美人，眼里若有所思，透露出不同于同龄孩子的坚韧让他心中一颤，呼吸好似漏掉了几个拍子，这样的她让他心生怜爱。还有她透出的所有天真和单纯的稚气，让他难忘，让他铭记。十五岁的他决心要守住这份纯洁，不能让人碰碎了。后来她离席了。悄悄的来到了后园，和她的婢女在打打闹闹，追逐嬉戏，好不快乐。刚刚的忧伤彻底消失，变得活泼明艳起来。好似世界会随着她的心情变换，快乐时，他也会快乐，烦恼时，他也会苦闷。这样多面精彩的她，赫瓘都看在眼里，沉在心里。只是，他不知道这样一个活泼可爱的姑娘会是叫什么美丽的名字呢？
“你··你···我不和你说了。”旼月一时语塞，气急败坏的跑开了。
“别急着走啊，梅花都不要了？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采花贼娘子干的事啊。”赫瓘向旼月喊着。
“都送你了。不见。”旼月的声音淹没在风中。
留得梅香在，不见贻梅人。
赫瓘捡起雪地中的梅枝，命人带回宫插在瓶中，好生养着。忽然瞧见雪地里躺着一个东西，是一个璎珞。上面绣着青枝红梅，背面，还用金线绣了个‘月’字。赫瓘将璎珞捡起来，好好的放在袖口里。心里想着，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宋家的月姑娘，登徒子提的亲事说到做到。”
从御花园出来，旼月就看见焦急的哥哥做出一脸无奈的表情看着自己，旼月尴尬的笑了笑。
“月儿，你去哪了，你教哥哥好找啊。”连珏可全都知道了，走到半路，发现这个妹妹不见了，便回去寻。路上问了个宫女，说看见一个小姑娘带着一个婢女朝御花园跑去了。便往御花园走，果不其然看见了这个调皮的妹妹跟偷了油的老鼠跑出来了。
“内急内急，去找了轩房。”旼月东扯西扯的敷衍了一句。
“哦？梅花都长到轩房去了？”连珏一语中的。
“呃.........你都知道了，还装！”旼月噘着小嘴嘟哝着。
“那你就老实的跟我回家，别让爹娘担心。”连珏露出一本正经的语气。眼前的这个妹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不让人担心呢？
到了玄华门，坐上轿子，起轿回府了。旼月拉开帘帷看了一眼这偌大的宫殿，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这般看着这座城池了。旼月向它告别。
黄昏时分，宋将军府。
“三日后就是小姐的生辰了，今年小姐可要打扮的像往年那样漂漂亮亮的。”木槿就是一个瞎操心的料，至少旼月是这么认为的。
“不了。今年只要他来，我就很开心了。”旼月这样想着。
“谁啊？”木槿貌似还不知晓，也难怪，木槿就是个木鱼脑袋。
“坏了，木槿。我的璎珞不见了，下午进宫时还在的，现在就不见了，快找找看。”旼月看着自己腰间空荡荡的，顿时心急了。
“没有啊，这边也没有，那边找过了也没有。会不会掉在了宫里了？”木槿边找边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御花园。”
“御花园。”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不谋而合的说出来。
“御花园，折梅枝，登徒子......绝对错不了。说我是贼娘子，他才是个货真价实的贼徒子......”可这璎珞对她的意义非凡。那个新打的，绣着青枝红梅和‘月’字的璎珞，是旼月准备在生辰上送给姬宠的。怎么却落到登徒子的手里？这是一种怎样的因缘际会？！
老天爷的心思，你揣度不了，更阻止不了。
人只能一步步的走着，趟过黑夜的暗流，续上命运杂乱的线。
人可以续错一条线，续错一段情。却不许有第二次更改的机会。
因为命运是公平的。
这一晚，旼月睡的很早，却久久不能入梦。
一切都在翻涌着，试图去摆脱命的枷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