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纪年》左岸南瑾

4、PART4

　　三笠做梦了，梦中，有艾伦，有温柔和蔼的耶格尔夫妇，他们在一大片白色的欧石楠里微笑看着她，明亮的阳光打在他们身上显得有些模糊。

　　她伸出左手挡住过亮的阳光，大声叫着艾伦，却只看到对面的人摆手说“三笠，一个人要好好过下去。”

　　她有些慌乱，扑上去想要抱住对方，却讶异的发现自己竟然穿过了那道人影摔在地上，艾伦的身影随着周围的事物开始变得扭曲，她拼命的想要抓住艾伦的手，如同那年对方在她绝境时伸出的手一样，但却抓不到，入手一片虚无.

　　艾伦的身影变得模糊，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变淡，直到最后消失不见，随之消失的还有明亮的阳光，眼前变得黑暗.

　　她伏在地上，眼睛开始变得酸涩，眼泪也不住流下，却听到靴子踏在地上的声音逐渐靠近在自己身前停住，男人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擦干了她的泪“嘁，小鬼真是麻烦。”满是不耐的语气动作却异常仔细，温柔。

　　没有试探性的伸手，而是直接拉着三笠的手站了起来“小鬼，以后所有的都交给我。”不容拒绝，也不想拒绝，被牵住的手，带来的是陌生的质感，与艾伦的手完全不同，却一样让人心安，让人能够放心依靠，但“利威尔，你，会陪着我吧。”

　　三笠的语气是利威尔从未听过的小心翼翼，不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少女，反倒更像一只害怕被人抛弃的猫，也是，再怎么成熟终究也只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害怕吧。

　　虽然这种依靠别人的心理是自己一贯不齿的，但如果..如果是这个小鬼，如果被依靠的是自己，听起来好像也能接受。男人嘴角微勾，轻轻抱住三笠“嗯，我在。”

　　温热的心脏靠在一起，传递的不仅是温度，也是信任。拥着三笠，利威尔却有更多的事情要想，首先则是解决这个小鬼的事，耶格尔夫妇的手稿他翻了翻，繁复而华丽的德文书写，异常流畅漂亮，可最大的问题是...他不会。

　　费力看了半天，只看到几个常规词，心脏，死亡，生命，除此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懂了，他收起了手稿，本来是想找三笠吃饭，等等，他突然推开三笠，不理会对方脸上疑惑的表情而是径直冲向厨房，端着貌似是食物的东西出来，虽然仍是一副死鱼眼，却还是稍微有些窘，“吃饭吧。”

　　三笠也随之落座，夹起食物尝了起来，随即皱眉“矮子，好难吃。”利威尔闻言只是狠狠瞪过去，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叹了口气也就由她去了，毕竟，他夹起来尝了一口，真的不好吃。

　　接下来的日子就很平淡了，一栋屋子，两个人。三笠很快习惯了多了一个人的生活，每天早上起来虽然看不见也知道以新房客的习性屋子已经被打扫不止一遍。

　　从利威尔来的那一天起她就摆脱了面包和饼干，有人会盯着她吃饭，陪她训练，会不耐烦但仍认真的听她说很多关于艾伦的事，却从不谈自己。

　　“没什么可说的。”他如是说道。不是不想说，而是的确没有什么可说，他这十年一直是作为杀手存在的，平时不过是杀人，领报酬然后又一轮杀人，领报酬。如果不是这次任务出了意外受重伤偶然遇到了这个小鬼，也许他还会继续循环.

　　生活，是什么？于他而言不过是肩上背负的人命和卡里的金钱不断增长罢了，自己都记不清楚的事又有什么可说？如果真要说什么的话，也只有那人了吧，记忆中那个笑颜如花，温柔的让人想哭却早已模糊不清的女子。

　　还记得自己最初到组织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和他做搭档，那个女人却主动申请和自己一起做任务。他杀人，她则协助他拟定计划，包扎伤口。他还记得那个女人经常自作主张的在自己的黑咖啡里加糖，怯着身子提醒自己吃饭。

　　最初总是觉得很烦。后来有一次和她出任务时自己不小心受伤了，她直接就哭了出来，那是第一次有人为自己哭，他感到不知所措，只是恶狠狠的让她别哭了。

　　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自己不再排斥她了。之后两人就一起出任务，一年，两年，三年，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不再做杀手，却在第五年的某次任务时组织有内奸泄露了计划，两人被围困，自己拼了命将她护在身后想和她一起活下去，却没想到被她推开.

　　他清楚的看到那一颗子弹是如何划出优雅的弧形射入她的心脏，而那，原本是射向自己的。接住她的瞬间他第一次发现血是如此的刺眼，殷红的血从她的心脏不停的流出，沾染在他的衬衫上

　　他疯了一样的用手试图堵她的伤口，却看到她惨白着脸费力的摆了摆手，每一次喘气都很困难，却挣扎着用最后的力气吻了他的唇，带着满足的微笑，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他。

　　“佩特拉...。”

　　“什么？”三笠疑惑的问。

　　从回忆中猛地惊醒，“没什么？”他甩了甩头，怎么突然想到她了。

　　“不，我听到了，你刚刚喊了佩特拉。那是谁”

　　“谁也不是。”他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你越界了。”

　　三笠闻言愣了下，心里有些难受，那个女人和利威尔....，不对，这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在意？

　　只是因为，我告诉了他自己的，他却什么都没说罢了。三笠默默想着，走回了房间不再理会身后的利威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