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镜》瑾玉琼华

2、上古神乐

　　他掐指算了算，叮嘱道：“时辰差不多了，为师要下凡历练，日后凡事谨慎，照顾好自我。”

　　顿时，敛了喜色，泪光点点，心头一窒，来到帝君身前，用乞求的目光盯着他：“师父，在临行前，可否为徒儿执箫吹一曲。”

　　默默百年相守，岂会不晓师父，他至善无情，心系三界众生安慰，早把生死置之度外，眼看人间大劫将至，却无能为力，只得袖手旁观。

　　天地万物运行有其规律，三界万事自当有其规则，虽为天界之神，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神力，可以扭转乾坤，颠覆天地人三界自然法则，但只能冷眼旁观凡间事物，不可插手管辖。

　　如若想插手，惟一的办法就是轮回转世，以凡人之身去帮助。

　　师父，你就真的忍心丢下徒儿吗？

　　你晓不晓得，夕儿千百个不愿意你就此离去，不求别的，只想一直陪在你身边，默默地守护，每天能够看到你，哪怕永远也等不到你的爱，我任然无怨无悔。

　　可是，我知道无论什么理由都留不下你，因为这些都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所以在这离别之前，我只想听你为吹奏一首曲子，哪怕你永远都不再回来，夕儿也会笑着看你离去。

　　琼华思虑须臾，唤出一支白玉箫，皓手执箫吹起荡气回肠的仙乐。

　　箫声凄冷动人，神女沉醉其中，难以自拔，差点忘掉最终目的。

　　她心底默念咒语，右手中拇指捏合翘兰指，灵活翻转时溢出淡光，皓腕嵌水晶手链和钻戒相连微晃，石桌上的木匣转瞬化缕光，飞射入手心显原形。

　　不久，声乐已进入高潮，四周流溢银色光芒，光中蕴含着神力，传出十里以外，震落神树桠枝上的叶儿，漫天橙红枫叶缓缓飘下，落在浮云间霎那化作白烟消散。

　　陡然，刮来一阵罡风，额间刘海轻扬，白袍衣袂翻飞着，墨发随风舞动，时不时有一两片枫叶飘到发梢，然后落在肩上，顺着白袍坠至闲云化烟散去。

　　夕若痴迷的望着尊师绝世神姿，达忘我境界，任由云发及凤羽绒毛凌乱，胸前珠链和耳坠肆意摇荡，素腕呈轻纱飘扬，与风共舞衣衫摆。

　　箫声渐收尾，叶尽罡风停，又回答最初的平静，耳边依稀伴着未了余音。

　　一曲仙乐完，女子缓回神。

　　琼华瞥见她右臂白蛇胎纹，双眉微蹙：“夕儿，此箫赠与你，往后就由它替为师守护你。”

　　她微微一愣，心不甘情不愿，所谓锁念箫，即是锁心断念，他摆明让她断情念嘛。避免节外生枝，选择接过白玉箫：“多谢师父，徒儿定会好生保管，不负你所望。”

　　“那好，为师先行一步。”

　　“且慢，徒儿也有东西想送师父。”她垂眸看着手上木匣，倏忽说道。

　　他视线转移落到她手中匣子，不由问：“这匣里装的是何物。”

　　“天界圣果，瑶池金莲藕，还有鹤顶红。”她想都不用想，如实禀答。

　　“为师，不会要。”话语冷气十足，不夹带一点感情。

　　“可是。”夕若不敢直说，活生生把话卡在喉咙，硬咽了回去。

　　“没有可是。”他加重语气，冰冷透骨。

　　算了，早知师父肯定不会收的，另想他法将其送下凡吧！

　　纤手摊开，木匣转瞬消失，幻化出一枚碧绿凤玉，“那师父能否收下这枚凤玉？”

　　目光投在师父面颊上，见他没有想要的意思，“传说，恒古洪荒时期，有位绝美的神族少女，在苦海等待心仪男子千载，却一直了无音讯。女子决定不在继续等候，她要亲自去寻男子，问他为什么不回来看她，难道望了他们之间的约定吗？”

　　夕若省略后话，将凤玉递给师父，“据月下老人说，神鸟青鸾为之感动，甘愿化作凤凰玉佩......”以此来祝福世间有情人，不在饱受离别相思苦，如同这对凤凰双玉永不分离。

　　琼华踌躇半响，最终收下了凤玉，深若瀚海的眸底掠过一抹哀戚，转瞬即逝，往事若潮水席卷，盘旋在脑海，一瞥一笑，触目惊心。

　　莲儿，对不起，我无法完成你的心愿，我们永远只做师徒好不好？

　　你最听琼哥哥的话，一定会同意的，对不对？

　　帝君攥着凤玉，迈步离开。

　　师父凄清的背影映入夕若眼睑中，使她愈加依依不舍，不禁问道：“师父，历劫总也有时限，你大概何时能返天界。”

　　白衣男子敛足，冷然开口：“可能，不在回来。”

　　“我相信师父会归来，夕儿就在等你重返天界那天。”夕若挥手告别，大声吼道。

　　琼华驾着祥云决然离去，来头也不回下，仿佛对这儿再无留恋，一去永不复返。

　　送别了师父，她拿出另一枚凰玉，纤指触摸着玉佩面上凤凰。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打动你的心？

　　扫了眼左手的锁念箫，翻过凤玉背面，什么都没，平整而光滑。

　　一滴血泪从眼角划落，滴在玉面上，形成个镌刻的莲字。

　　假若，爱是转身刹那的等待，该多好啊！

　　如果，爱是一场宿命轮回的等待，那么我愿意就这样等下去，直到你回来为止。

　　一袭蓝衣女从天而降，双手搭合于小腹前，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瞧她满面忧愁，一副到死不活的样子，便敛起笑容，“小夕。”

　　听到来者之声后，立刻转身扑进女子怀中，头部斜靠在右肩，两眼泪汪汪的，特别惹人怜爱，“冰姐姐，师父他走了，狠心抛下夕儿一人。”

　　冰雪怜惜地抱住夕若，纤手轻拍着她后背，语气温和的安慰道：“小夕那么好，琼华帝君怎会舍得扔下，他只是去人间历劫，待功德圆满时，自然重返天界。”

　　“真的吗？”突地抬起头盯着她，寻求心底的疑惑。

　　她微点头，应了一下，“嗯。”

　　“可是，师父亲口说他不会回来。”她忽然垂下头，双眼空洞无神，陷入一片迷茫，找不到可解开心结的钥匙，像个布娃娃般愣住。

　　“小夕。”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用力摇晃她的身子，发现早已无知觉，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头人一样，使自己慌乱不已，焦急地吼道，“你给我清醒点，别以为这样他就会出现，若是如此，那你便大错特错了，他不仅不回来，只会显得你更加窝囊，遇到感情这等小小挫折而倒。”

　　她仍旧无反应，在夕若眼里师父是她的全部，假若没了他就等于失去一切，整个世界将暗沉下来，再也暖活不了那颗破碎的玲珑心。

　　冰雪并没因此泄气，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几率，她都绝不轻言放弃，会好好把握住机会，“为了他麻痹自己，值得吗？就算没了琼华，世上依然有很多神关心爱护你，难得你一点也不动容，别的不多说，你可曾想过天帝，他若是知道你副样子，会有多么伤心难受。”

　　顿时，迷茫空洞的眸子闪过一抹光，似乎重新找回了生机，“帝父。”

　　她激动地握紧夕若双手，高兴不已，“对，你还有父亲。”捏了捏她的脸蛋，喜极而泣，“来笑一个，姐姐最爱以前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夕。”

　　“嗯。”她苦笑一声，把所有烦恼抛到九霄云外，不禁问道：“对了冰姐姐，你怎找到这儿来，不是说在凌轩阁等我。”

　　“还好意思说，等了足足几个时辰也不见人影，先是去你的灵犀阁和万花神宫，他们都说你不在，然后就来到玄清宫啦，却被白泽拦在里面，不准我进华莲园。”

　　灵犀阁位于天和殿旁，乃她以前居住的地方，至从拜琼华帝君为师后，便顺理成章的搬进玄清宫里的华莲殿，隔壁七绝殿乃师父清修之地，放着一把七绝琴，师父偶尔会小弹一曲。

　　据说，此物原是上古伏羲琴，后归琼花帝君所有，正式改名为‘七绝琴’，至从师父转身投胎，它就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