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继母》人下人

3、抢包

　　电话铃将我吵醒

　　“皓阳，怎么着，今天干不干？”杜力打来的。

　　这是我们俩人经常联手干的坏事，在胡同里抢人的包。手法很简单，找到落单的女人，通常是看上去跑不快的那种，一个人走在猎物前面，装作路人，另一人从后面悄悄接近，趁其不备猛地把包拽下就跑，在猎物惊呼之时，走在前面的人马上转身佯装去追抢包的人，因为看见有跑得快的人去追了，所以胡同别的人也就不会帮着追，而且这样一来她也看不到我俩的相貌，等我们假装追着跑出胡同口再转两个弯，基本上就算得手了。其实得多少钱我也不是很在意，关键是享受犯罪的那种刺激感和得手后的满足感。而令我们俩骄傲的是，干了十几回从没被抓住过。

　　“到学校再说吧。”我昨晚想得太多没睡好，现在还迷迷糊糊的。

　　“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痛快了？”他不屑地说。

　　“尼玛，干就干！”我从床上一跃而起。

　　正打算去楼下买点儿吃的，一出卧室门就看见“继母”在客厅里焦躁地走动，她见到我出来便面带歉疚地走过来说，

　　“皓阳，对不起，我没做早点。”我这才想起来以后该有人给我做饭了。

　　“那为什么不做呢？”我摆出大爷的谱。

　　“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她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惊奇的表情。

　　我能想象她第一次进我家厨房后的表情，毕竟过去我妈在的时候，也从来没做过饭，为了应付我爸提出的和我一起在家吃饭的要求，她顿顿饭都叫饭店做好送来，我这十几年从没吃过亲妈做的哪怕一口饭。我估计要不是每周叫钟点工来打扫家里，厨房现在恐怕已经无人区的废房一样光景了。

　　“没有干嘛不去买点儿？”

　　“我，我没有家里的钥匙。”她说得很犹豫，仿佛在提出一个奢侈的要求似的。

　　我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钥匙丢给她，

　　“今天去配一把回来吧。”

　　她接过钥匙，如同拿到了什么贵重的首饰一般。

　　我离开家，想着今天要干的坏事儿，已经开始兴奋了。

　　“李皓阳，怎么又不写作业？”语文老师一脸不耐烦，象征性地问我。

　　“忘带了，中午回家拿了给您送去。”我随便说个理由，也算给老师一个面子。

　　其实我数学学得还算明白，语文就太差了，但凡是要求背诵的东西我都懒得看，不用说英语更是差的离谱。为什么要背那种东西呢？我家有那么多钱，我连工作都不需要，没错儿，我也可以像我爸一样玩儿一辈子小姐。想着那样的生活，我似乎感到一丝厌恶，可是很快就沉浸在YY的快乐中了。

　　听到放学的铃声，我和杜力同时会心一笑，尽管老师还没有让下课，我的呼吸已经开始加快，感觉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做热身活动。

　　我俩都不做作业，所以自然不必书包背回家，就这样轻装上阵。五点来钟，下班的人流还没到，胡同里都是些老头打牌之类的，看上去没什么可以追上我俩的角色，正是下手的黄金时间。

　　溜了几个胡同，我们并不急于下手，挑猎物要仔细，包包跨在肩上的不好拽下来，最好是拿在手里或者挂在小臂上，一扯就到手。又拐了一个胡同，我俩不约而同地锁定了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她看上去毫无警惕性，左手挎着包，右手打着电话，能骂骂咧咧的说，“你他妈有本事永远别过来啊你，躲得远远的给我！”也不只是在吵架还是打情骂俏。

　　“你到前面，我来扯包。”今天我打算动手，便把手机递给杜力，省的跑起来累赘。

　　杜力点点头，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跑到她身后两三米，再装作大步走路，从侧面超过她，一副赶路的样子。我悄悄等溜到她左后边，等杜力超过那女人四五米，猛地伸手手扯下那包，撒腿就朝后跑，然后就听到杜力追我的脚步声。

　　“老公！”那女的在后面也不追，就干喊。我正纳闷儿，老子又不是你老公。

　　“老公，有人抢我包！”她喊得更大声了，眼瞅着就要拐出这胡同，突然在胡同口出现了一个男人，只见他茫然地看着我朝他跑去，又听见那女人大喊。我这才意识到大概刚才女人打电话的对象就是跟在她后面几十米的这男人，他仿佛也明白过来我就是抢包的，在我跑过他身侧时朝我扑来。我赶忙往前面猛跨一步，不过胡同太窄，还是避不开，就当我要被抓住的时候，他的手忽然震颤了一下，抓了个空，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杜力及时赶上撞了他一下，还装模作样地说，“对不起，没刹住。”说完接着追我。

　　就这么一瞬间我已经跑开十米，以为没事了，想不到那男人追得真快，跑出一个胡同已经超过了追在我后面的杜力，我感觉不妙，把包往后一扔，希望那男人会去拿包。想不到男人不为所动，依然来追我。这真是自食其果，想来他认为杜力是来追我的，因此相信杜力会把包拿给他女人，所以一定要抓住我。我也没辙了，发疯似的跑，手里不拿东西，跑得更快了，可是这男人耐力好强，穿过四五条胡同还跟在我后面。我越跑越急，眼看胡同就要到底，前面就是马路，看上去路上没车，把心一横，往对面冲去，突然一辆车从另一个方向拐过来，看到我在他正前方猛地一拐，幸而没撞到我的身体，不然我就横尸街头了，不过车窗的楞还是撞到了我的右臂。那一瞬间，我疼得几乎要失去意识，眼泪也流了下来。

　　追我的男人看到出了事故，马上转头往回走。撞到我的车主说，“怎么着，找警察不？”我知道这全是我的错，赶紧说，“算了吧大哥！”他估计也嫌麻烦，反正车也没事，就开走了。

　　我疼得呲牙咧嘴，周围的人还投以异样的目光。真特么点儿背，想打电话给杜力，告诉他我在这里，可是左手一摸兜才想起来，刚才把手机给杜力了。胡同里岔路很多，他应该不知道我跑到了哪里。没办法，只好强忍着疼痛走回家。

　　到家门口的时候简直要虚脱了，结果又想起来钥匙给了“继母”，敲门，她也不在。没奈何，只好等着。不时有人从楼道上上下下，对站在门前的我侧目而视，令我更为恼怒。差不多半个小时后，“继母”拎着一堆东西走了上来，看着她一脸笑意，我简直气到极点，一脚蹬在我家门上，反作用力产生的震动令我的右臂钻心的痛，我不由得表情扭曲。

　　她的笑容变为了惊恐，几下子跑上来，

　　“你的胳膊怎么了？”声音中充满了关切。

　　“你他妈的干什么去了！”我喊得满楼道都嗡嗡响。

　　“我，我，我去买菜了。”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你他妈的不知道我没钥匙吗！”估计连隔壁门洞都听见了我的喊声了。

　　“对，对不起，我忘记了，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已经哽咽了，到后面都快听不清。

　　不知为何她近乎于抽泣的声音令我的火气灭了不少。我放缓语气说，

　　“先别说了，把门开开。”

　　她打开门，让我先进去，才进来。

　　我一脚踢开自己屋门，走了进去，当然，这次没敢使那么大劲。

　　他妈的，也不知道杜力哪儿去了。

　　听见那女孩儿把买来的东西放下，就朝我屋里走来。

　　“我能进来吗？”她在门口问。

　　“干什么？”我没好气的说。

　　“你的胳膊好像很痛。”

　　“关你屁事。”

　　“我得照顾你啊！”

　　“少管闲事！”我不愿让她看到我因为受伤而软弱无力的样子。

　　她还是走了进来，要看我的胳膊，我拼命地躲，结果忙乱中又碰到胳膊，痛得我啊啊的叫。

　　“天啊，好像断了！”她惊声尖叫。

　　“那怎么着？”我一听胳膊折了，有点害怕。

　　“得快去医院。”她看着我的眼睛说，表情很是焦急。

　　“我没钱，得管我爸要，去把我家电话的子机拿来。”

　　我想拨父亲的电话，却发现我竟然想不起来他的号码。

　　“你有我爸电话没？”

　　“李总没跟我说过。”

　　“他妈的，你连老公的电话都不知道？”我又骂她。

　　“我还有点钱，不知道够不够。”她说着又要哭了似的。

　　我见她从钱包里掏出十来张毛爷爷，“那先去吧。”

　　下楼的时候，她想扶我，被我一句“扶个屁”给骂了回去，缩在一边不敢再说话。到了医院，固定下胳膊花了几百块，钱倒还够。只是胳膊上裹了个石膏，让我颇为不爽，回来时一路上也没给她好脸色。

　　到家已经快九点，她小心把我安置在床上，拉上被子，仿佛电影里女人在照顾自己心爱的男人。她一句话不敢多说，生怕我又要发作，弄完立刻就出去做饭了。

　　我忽然想起上次我病得厉害，我妈花钱叫了个护工打理我，自己则悠闲地敷着面膜看电视。想到这里，我对那个女孩儿让我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的气渐渐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