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影如风》山榭

5、五

　　“荡平曾头市，活捉史文恭！”
　　众人齐声的宣誓气势磅礴，震耳欲聋，此番响在戴宗的耳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戴宗已经无数次从类似的梦中醒来。种种熟悉的画面——或厮杀，或饮酒，或是众人在凉亭中揶揄高俅的场景——却唯独梦见这声声宣誓，乃是头一次。果然是最近回忆太多往事，梦境也越来越突兀了。
　　晁盖领着五千人马去了曾头市，一去数日，音讯寥寥。宋江与吴用相劝而不成，大家都看在眼里，可是没有兄弟明白，晁天王为何不带上吴军师，或是公孙道长。一行人身着铠甲浩浩荡荡出了梁山，山上的众人远远相送，却许久无话。戴宗心中明白，这一仗迟早要打，可是即使猜对了开端，却如何也没料到结局。
　　晁盖是被林教头快马加鞭送回梁山的，眼见箭伤沉重，林冲的脸上不由得溢满懊悔。戴宗正想上前劝解，却见寻来的郎中合门而出。众人一拥而上关切伤势，可那郎中吞吞吐吐，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有更坏的结果。
　　过了中午，吴用便赶来守候，可进房不久就遣了刘唐去唤宋江。在屋外等候的众人都隐约明白伤情不妙，可是当宋江的哭喊从房中传来，戴宗的心中仍不免一震。
　　天王走了。
　　聚义厅里白幡高挂，一片肃穆，众人皆是满面悲愤，宋江更是悲痛欲绝，长跪不起。上过香后人群渐渐散去，只有宋江在晁盖灵边跪了半日，水米不进。众人兄弟们心中担忧，便欲去求助吴用，可转念又想着军师哥哥此刻一定也正不好受，一时踌躇，难以决断。孰料吴用不久就出现在聚义厅里，不出一个时辰，便劝出了宋江。吴用泛红的眼眶让兄弟们都有些惊讶，虽在情理之中，却大出意料之外。一向清冷疏离，事事淡然处之的吴军师，竟也悲痛至斯。
　　眼见着两位哥哥的背影走远，戴宗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顿觉前路茫茫，无论如何使劲，也看不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