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夏》安瞳生

11、齐洛

　　【11】齐洛
　　“我是听着王洛这个名字长大的。不单因与我同名，也因他是我的未婚夫。这年头虽不讲究媒妁之言。但我家父亲却与世伯订下了娃娃亲。齐家和王家三代世交。在我曾爷爷那辈他们便说要做亲家。只可惜从我爷爷再到我父亲。两家都是男儿。到了我这辈。终于。齐王两家要做亲家了。那年齐王两大家族企业合并。股权分半。平起平坐。称霸A市。”
　　“父亲和世伯是生怕我心里忘却了王洛。隔三差五便提起他。就连我平时同男孩儿说句话被他们撞见也要唠叨我好半天。18年了。我等了18年。他还是没回来。打王洛一生下来便瘫上病。那时国内的医术还不先进。世伯心悸。便把他送出了国由她母亲照顾。所以，我只是听着这名字长大。知道他是我未婚夫。却从未谋面。我常常想：以我们两家的关系。让我去外国见他一面实属易事。但从小时候到现在，他们却只字未提。我在心中暗暗揣测，难道是我长得不够漂亮？”

　　“这天是我的成人礼。父亲与世伯说要送我一份大礼。那是我人生第一场演奏会。有顶尖的协奏团。有华丽的舞台。有我心爱的钢琴。我以为这便是我的成人礼。演奏会快要结束的时候。有一位身穿白色衬衫，直筒工装裤的男人出现在舞台。手捧鲜花。我猜，那是王洛。眉宇之间有着世伯的神韵。我有些胆怯，‘王。。王洛？’他笑，那样的笑。他的笑是无法用词加以修饰的。我也只能说个很好看。因为这着实令我着迷。他说：‘我回来了。齐洛。’原来。这才是他们送我的大礼。我终于见到这素未谋面却莫名熟悉的男子。我的未婚夫。王洛。”

　　“王洛的病是彻底好了。可我至今也不知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我也不问。他们不提。自有他们的道理。王洛转来与我同校。令我诧异的是，他竟也是钢琴专业的。据说他在欧洲开首场演奏会的那天可是满座重闻皆掩泣。直到我亲耳见识了他的琴技。才领略到他的高深之处。那颗怦然心动的心，彻底被他折服。”

　　“谢婉婷是我们的校友，也是我的舍友。她和她的妹妹是我们学校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我从小到大，就恨过三个人，其中两个就让她们两姐妹占了。从我见她们的第一眼起便讨厌他们。而遇见王洛后，我对她们的厌恶感仿佛变成一匹脱缰的野马，再也把持不住。谢婉婷是一名舞者，谢挽歌是我的同班同学，她和我一样，是一名钢琴手，她天生一双巧手，手指纤细灵活，琴技一点儿也不比我差。他姐姐更不用说了，我高中便在艺术杂志上目睹她的芳名美颜。没错，我是嫉妒，上帝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她们：精致的皮囊，聪颖的天资，绝好的家世。”
　　妈妈的眼球布满血丝，时隔多年，她仍如此介怀，她该有多恨谢家姐妹。
　　“妈妈您有什么好嫉妒的呢？您那么聪明，弹得一手好琴，家世也好。您又有什么比不上她们的呢？”此时的我的心情就好像眼前这杯凉透了的黑咖啡。除了苦，还是苦。也许是我不理解。也许是妈妈太过偏执。妈妈轻抿嘴唇，似乎并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我以为是我错觉，我竟在她眼中看到一丝落寞飞闪而逝，那可是我一向骄傲的妈妈啊，那是她从不会有也不该有的神情。她轻轻开口：“可是，连男人，也要是最好的么？天下好男人多的是，她们非要王洛不成？”我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妈妈冷然一笑，继续说道：“你没看错，是‘她们’。302宿舍4个女人，就连黎离也差点被王洛勾了魂去。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王洛早就给我们搭好了戏台子，台词自理。想上镜？自己抢啊。呵。。他可真聪明。一头应酬着我们家那俩老头就和我见面，一头分别同两姐妹幽会，还能做到滴水不漏。如果不是黎离偶然知道了真相，恐怕他儿子都该生出来了。”
　　儿子？听到这两个字时我浑身紧绷，不禁打了个冷颤，是谁生的？谢挽歌？还是谢婉婷？如果是谢婉婷。。后背一阵凉意卷袭而来，我不敢再猜想下去，无论是怎样的结局，我想我都承受不起。多年过去，那些残酷的过往仍鲜活明亮地活在她们的记忆中，谁也没放下，掀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仍是血沫横飞，仍在隐隐作痛，谁又能说这一切是场梦，谁又能说这一切早该结束，谁又能说清谁是谁非。
　　我深吸口气，打算刨根问底，“那。。谢婉婷的腿是怎么回事？”
　　妈妈冷笑一声，并无大的情绪波动。“她活该，活该被我未婚夫搞大了肚子。这件事关系到齐王两家的名声，于是我雇了人，让他酒驾去撞谢婉婷。死了，一了百了。废了，痛不欲生。你知道对谢婉婷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么？当然是她的腿。她和我说过她的梦想就是让全世界的人看她跳舞，她要站在全球最大的舞台上跳舞。多么伟大的梦想啊。没了腿，她跳什么？让她半身不遂，比让她死还痛快。。哈哈哈。。”她笑得我头皮发麻。我不知如何面对我对面这位如蛇蝎般的女人，只能挺直了脊背，故作镇定，我继续问：“你雇的人可靠吗？他可是要坐牢，都没把你供出来？”她还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作几年牢出来便有一大笔的财富养老善终，有什么不好？”我深深地吸气，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爸，他知道么？”妈妈脸色微变，她说：“他当然不知道。知道了就不会和我结婚了。”我彻底无言，她疯了。她被嫉妒和仇恨蒙蔽了双眼。话说回来，那孩子应该也没了。我居然开始庆幸，看来我也疯了。庆幸什么？那是一条人命！庆幸那不是方遇见？王钟夏啊王钟夏。你真是个冷血无情的自私生物。

　　脑海里突然闪现过一个念头，我在心底笑了。
　　“妈妈你说我，是不是你的报应呢？”

　　没错。我总爱用这种方式，攻击别人的同时也刺伤了自己。果然，妈妈败下阵来。紧抿着双唇，脸色十分苍白，眼神里，是愧疚。一种报复过后的快感浸泡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