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高三（2）》幽谷自安然

3、别惹我

　　鹿晗觉得这个老师挺奇怪的。
　　就比如说她现在写在黑板上的作文题目吧。
　　“我的梦想”
　　这个题目似乎应该出现在小学生的课堂上，而不是私立三中高三毕业班，果然班里有人提出了相同的质疑，可是沈老师却不以为意，只是微笑着说了句。
　　“难道只有小学生才有梦想吗？”
　　于是，没人说话了。
　　鹿晗看着窗外那颗翠绿的樟树，想着自己的梦想。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梦想到底是什么？小的时候，他想过当歌手，后来妈妈去世了，他也想过做医生，可是那些梦似乎在现实面前离他越来越远。现在，他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或者应该这样说，他不敢去想要些什么。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往往只会离他越来越远。
　　思绪似乎飘远了，鹿晗呼出一口气，将视线收回到作文纸上，然后用那不太漂亮的字写了一句“我想有个家”。
　　沈言在教室里随意的溜达着，经过鹿晗身边的时候，刚好看到他作文纸上的这五个字。
　　她的眼眶突然就湿了。
　　心里似乎有个大石头重重的压了下来，让她在一瞬间觉得呼吸都困难。
　　鹿晗抬起头，刚好看到沈言那双泛红的眼睛不禁愣住了。
　　沈言赶忙撇过头，大步走开了，她深呼吸了一下，努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掉入记忆的黑洞。
　　要找点事做，她想着，随手翻开了今天的点名册，高三(2)班一共有四十五名同学，只有一名没到。
　　沈言抬头看了眼鹿晗身后空着的座位。
　　没来的同学叫吴凡，是吴尊的弟弟。
　　就在她央求吴尊让她来第三私立中学教书的那天，吴尊提了一个请求，希望她照顾自己的弟弟。
　　沈言答应了，于是吴尊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那年的吴凡高三刚刚毕业，考入了本地一所非常不错的大学，可是他们的父亲却坚持要送吴凡去美国留学。
　　父亲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吴凡将来可以帮着吴尊一起打理家族企业。
　　吴凡当时正在和一个叫苏雪的女孩儿谈恋爱，坚决不肯去，吴父的态度却更坚决，他说无论如何就算绑也要把吴凡绑到美国，于是两人闹翻了，吴凡一冲动就带着女孩儿私奔了。
　　那天晚上刚刚下过雨，吴凡开着车一路狂奔，为了躲避保镖的追赶，与迎面开来的一辆货车相撞，女孩儿当场就死了。
　　吴凡也因为这场车祸住了一年的医院。
　　出院之后，吴凡就一直呆在第三私立中学，本来吴父是打算让吴凡复习一年再重新参加高考，不管是去美国也好，又或者留在本地也好，他也不强求了，可是吴凡却在第三私立中学一待就待了三年，三年内他再未考上任何大学，甚至他的成绩连一般的大专都进不去。

　　沈言望着那空荡荡的座位，走到班长金俊棉的身边，向他打听吴凡的情况。
　　金俊棉说，开学以来吴凡只来过两次，一次是报道那天，另一次是前天上午，不过也就上了两堂课，之后就走了，之前的班主任也不过问，所以大家也没太在意。
　　听完金俊棉的叙述，沈言也算大概有了些了解，就吴凡的身份来讲，估计学校的老师也没人敢管他。
　　看来她应该去宿舍一趟。
　　听吴尊说，自从吴凡出院以后，就一直住在宿舍很少回家。
　　沈言低头看了看表，距离下课还有半个小时，于是交代了金俊棉几句，就离开了。

　　第三私立中学的宿舍并没有在校园里面，不过也不远，就在操场的隔壁，中间隔了一堵红色的砖墙，沈言走出学校，进了旁边的宿舍区，看到两栋非常气派的大楼分别以一个正“3”和反“3”的造型毅力在郁郁葱葱的草坪中间，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大大的“王”字，非常霸气和显眼。
　　沈言走进一楼大厅，看到大厅内竟然还设有服务台。
　　沈言暗暗咂舌，不愧是贵族学校呀。
　　“你好！”沈言看着服务台后面的小保安，很礼貌的笑了笑，递上自己的职员证。“我是高三二班的班主任沈言，我想来找我们班的学生吴凡，请问他住几楼？”
　　小保安看了看沈言的职员证，然后在电脑上查了一下，回道：“他住1207。”
　　沈言说了声谢谢，搭乘一旁的电梯登上12楼。
　　站在1207的门外，沈言轻轻按下门铃。
　　门内很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难道出去了？
　　沈言锲而不舍的连按好几下，门内依然没有声音。
　　沈言只好下楼，再次走到服务台。
　　“请问吴凡是不是出去了？”
　　“我也不太清楚。”小保安回答。
　　“请问你有备用钥匙吗？我想进去看看。”
　　“这……”
　　小保安面露难色。
　　“他今天没有来上课，我只是有些担心。”
　　“可是……”
　　“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把职员证压在这里。”
　　“哦，那倒不用。”
　　小保安想了想，只是学校的老师应该不会有事，于是将备用钥匙交给了沈言。
　　沈言拿着钥匙重新来到1207，她打开房门，门内漆黑一片，沈言在门口站了半天才适应了那个黑暗，然后她小心翼翼的穿过客厅走到窗边将那层厚厚的窗帘拉开，灿烂的阳光暖暖的洒了进来，沈言环视着略显凌乱的客厅，最后将目光落在书架中间一个女孩的照片上。
　　照片中的女孩儿扬着一脸灿烂的微笑，一头清爽的短发随风轻扬，沈言慢慢走了过去，将照片拿在手里。
　　她，应该就是苏雪了吧。
　　好明媚的女子，就像阳光一般耀眼，只是可惜……
　　“你是谁？”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不太友善的声音，沈言慢慢转头，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穿着睡衣，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短发正怒视着自己。
　　他的五官很精致，和吴尊很像，只是和吴尊比起来，眼神中少了些温暖，多了些敌意。
　　不过也不能怪他，任何人见到家里无端端出现了一个陌生人都不会友善到哪里去的。
　　“我叫沈言，是高三（2）班新任班主任。”

　　沈言小心翼翼的将照片放回原处，扬起一个笑脸。
　　“你怎么进来的？”
　　“我刚才有按门铃，但是里面没有声音，我担心你有事，所以找保安要了备用钥匙”沈言抬手扬了扬手里的钥匙。“对了，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吴凡回答的短促而冷漠，他皱着眉走到窗边用力拉上窗帘，外面的阳光被挡住了，屋内又重新陷入了黑暗。
　　“我要休息，麻烦你回去吧。”
　　“可是你为什么不来上课？”
　　沈言锲而不舍。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去。”
　　吴凡揉着发胀的脑袋，很不耐烦的回答。
　　他昨晚又失眠了，直到刚才好不容易睡着，却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他用枕头捂着耳朵决定不予理会，谁知不一会儿又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他还以为是打扫的阿姨，可一出来却见到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女人正拿着苏雪的照片，还自称是自己的班主任。
　　“如果你只是不想的话，恐怕不行。”
　　不行？
　　一瞬间，吴凡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转过头，在黑暗中却看不清沈言的表情。
　　“在我这里没有不行。”
　　“也许以前没有，但是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班主任。”
　　女生的声音很柔，却带着不可抗拒的硬度。吴凡有些想笑，已经很久没人敢和他这么说话了。
　　“你是新来的，大概还没搞清楚状况，我建议你回去好好看看资料，免得丢了饭碗还不知道为什么？”
　　吴凡转身往卧室走，他不打算再和这个女人纠缠下去，他很困，只想回到自己的床上。
　　可是身后却再次传来沈言的声音。
　　“请你穿好衣服，跟我回去上课。”
　　“如果我不呢。”
　　吴凡觉得自己今天的脾气已经够好了，可是这个女人却还在不断的挑战他的底线。
　　“那我就天天过来，直到你肯回教室上课为止。”
　　说着，沈言自顾自的坐在了沙发上，仰头看着吴凡那略微抽动的脊背。
　　“我警告你。”他突然转了过来，一步跨到沈言面前，恶狠狠的瞪着她。“别惹我，趁我还没有发脾气，乖乖的离开，否则……”
　　“你要炒了我吗？”
　　沈言保持微笑，从容的看着吴凡。
　　早就从吴尊哪里听说了吴凡的坏脾气，她可以忍受，也并不害怕，因为吴尊对她说过，吴凡不过就是只纸老虎，他所有的棱角都是为了掩藏内心的悲伤。
　　“你……”
　　吴凡彻底无语了，他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面前这个女人。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一阵轻扬的铃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沈言掏出电话，看了看那个陌生的号码，按下接听键。
　　“沈老师，你快回来，鹿晗和金钟仁要打起来了。”
　　电话里传来金俊棉焦急的声音。
　　沈言蹭的站了起来。
　　“什么？！我马上就到。”
　　她飞一般的冲出门外，扔下一句记得来上课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吴凡一脸怒气，莫名其妙的站在原处，无处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