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高三（2）》幽谷自安然

19、爱情与责任

　　沈言坐在看台上一瞬不瞬的望着拳击台上的鹿晗，握紧了拳头，僵直着背，样子似乎比正在比赛的鹿晗还要紧张。
　　鹿晗一个转身扫腿将对手击倒，动作利落，裁判附身在对手旁边数了十个数，对方挣扎了几下还是没能起来，裁判这才走到鹿晗面前举起他的手。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沈言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以至于不曾发觉一滴温热的泪正顺着眼角缓缓的滑落。
　　她真的太为这个弟弟骄傲了。
　　如果换做是她，在失去父母的双重打击下，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成为那个更好的自己，沈言真的很庆幸也很感谢，鹿晗始终没有放弃。
　　一边的吴凡有些茫然，他是在今天下课后被沈言拉来看比赛的，说是对他这段时间乖巧表现的奖励，听到这样一段话，吴凡顿时满脸黑线，明明就是临时被人放了鸽子，想找人陪，还要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本来不想来，后来看她一个人实在可怜，才勉强发发善心，只是那眼角的泪，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场搏击赛也至于激动成这样？
　　吴凡实在搞不懂沈言的大脑构造。

　　最后一场决赛，鹿晗的对手是六中的金珉硕。
　　一上场，金珉硕就是几个连续的鞭腿。
　　左腿为轴，扭胯，右腿连续的屈伸，脚背和小腿胫骨像是雨点般踢打在鹿晗的身上，鹿晗双手挡在头部，顾着防护，几次被逼到角落，根本就没空攻击。
　　金珉硕的腿法实在厉害，力量感很强。
　　鹿晗倒下了三次，最终还是支撑着爬了起来。
　　中场休息的时候，教练帮鹿晗调整了一下策略，再次开场，鹿晗抢占了先机，几组连续的勾拳左右开弓，对方节节败退，就在鹿晗打算扫腿的时候，金珉硕伸手一挡，接着向后跃了几步，一个转身扫踢，直接踢中了鹿晗的腹部，鹿晗向后退了几步，金珉硕跃了起来，一个左勾拳挥在了鹿晗的脑袋上，鹿晗重重倒地。
　　痛楚的感觉从腹部蔓延直全身，连耳朵都出现了嗡嗡的声响，也不知道裁判到底数了几个数，再次睁开眼，已经看到了金珉硕胜利的举起了双手。
　　输了。

　　对于比赛的输赢，鹿晗看的并没有那么重，毕竟从高一开始已经断断续续的参加了数不清的赛事，当中有输有赢。
　　赢了固然开心，但若输给了比自己强的对手，也算是增加了宝贵的实战经验。
　　从比赛场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鹿晗和张艺兴打算去吃点东西，却看到沈言和吴凡正站在大门口。
　　“走，去吃好吃的，老师请客。”
　　沈言的眼睛亮晶晶的，虽然鹿晗只拿到了季军，但是在沈言的心目中，他已经是冠军了。
　　鹿晗没拒绝，沈言来看他比赛，他很开心，只是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沈言会和吴凡在一起，两人之前不还和火星撞地球似的吗。
　　鹿晗没将心中的疑问说出来，打了个电话把吴世勋也叫了出来，几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烧烤店。
　　点好了菜，几个人随便闲聊着，饭店里那台等离子电视中突然出现了吴尊的面孔。
　　一开始沈言本来也没在意，作为一个企业的老总，吴尊间歇性的也会接受媒体的访问，只是偶尔向电视屏幕望两眼。
　　就这样，一群小的还没少打趣她，说她心不在焉。
　　沈言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脸红红的吵着要老板换台。
　　老板拿着遥控器走过来递给沈言，沈言刚想按下去，吴尊和记者的对话将她彻底定在了原地。
　　“听说吴总打算和未婚妻在下个月举行婚礼，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呢？”
　　“其实也不算突然，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也是时候给彼此一个名分。”
　　吴尊回答的落落大方，那双大大的眼睛满含笑意。
　　该来的总归还是躲不过。

　　浑浑噩噩的坐上了出租，沈言已经忘了怎样告别了鹿晗和吴凡几个。
　　一路上手握着手机，想要打给吴尊，但是却始终没有拨通那个号码。
　　结果是早就知道的，是自己飞蛾扑火一头扎了进去，如今打电话过去又能说什么？
　　可是心里为什么会那么难受，那种被背叛被抛弃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到站了。
　　昏暗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沈言远远的望着。
　　他穿着得体的灰色西装，垂着头，双手插在裤袋中，斜斜的靠在灯柱上。
　　那清淡幽冷的光笼罩在他的周围，将他彻底包裹在里面。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幅油画。
　　让人感觉那么孤独。
　　刚刚那股被抛弃的感觉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是心痛。
　　不是不明白他身上的责任有多重，只是舍不得就这样放手。
　　沈言没有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的跑过去，告诉那个人她有多想他。
　　她只是那样站着，望着。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再在这里看到这抹影子了。
　　吴尊最终还是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沈言。
　　两人就这样望着彼此，谁也没动，也不知过了多久，吴尊慢慢走到沈言的面前拉住了她的手。
　　“沈言，你愿意和我离开吗？”
　　他的手因为紧张而略微颤动着。
　　沈言愣了。
　　本以为吴尊是来说分手的，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我知道这很突兀，但是，但是，我不想和你分开。”
　　男人说的可怜兮兮的，像是被人抢走了糖果的孩子。
　　爱情与责任，本就是一道太难太难的选择题。
　　他应该思索了很久，抉择了很久。
　　沈言伸手抱住了他，感觉到他身体在颤抖。
　　他在害怕。
　　那个像棵树一样庇护着自己的男人在害怕。
　　心好痛好痛，像是被什么活生生的撕裂了一般。
　　“好，那我和你走。”

　　两人去沈言家里拿了护照，什么也没有收拾就这样赶到了机场。
　　一路上吴尊都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的计划。
　　样子很兴奋。
　　他本不是一个多话的男人，可是今晚却说了很多很多。
　　“我们先去新加坡，在那里帮你办好签证，然后飞美国。等我们安定下来就把你父亲还有鹿晗一起接过去。”
　　去机场买了机票。
　　最快一班飞往新加坡的航班要在三个小时后才能起飞，午夜的机场，人不是很多，吴尊和沈言坐在候机室，彼此靠着彼此。
　　“我之前去美国开会的时候在当地的小镇看到一座非常漂亮的教堂，我们就去那里举行婚礼，你想用什么花做装饰？百合还是玫瑰，或者薰衣草也很好，不过你喜欢蓝色，还是满天星吧。”
　　吴尊越说越激动，甚至连结婚之后的房子要用什么地板，什么墙纸，房间要怎么划分都一一拿出来和沈言商量。
　　“一定要买个大房子，我喜欢家人都住在一起，鹿晗不会介意吧？”
　　“应该不会吧。”沈言随便应着。
　　“你说我们结婚以后要几个孩子？”
　　吴尊喜欢孩子，可是曾经的他们却很少谈论这个话题。未来一直是两人的雷区，他们都默契的从不提起。
　　那个未来吴尊给不起。
　　沈言也要不起。
　　“我想要五个，可以组个篮球队。”
　　“你当我是猪吗？”沈言轻轻拍打了一下吴尊的胳膊。“两个就好，一男一女，凑个好字。”
　　“好吧，听你的。”
　　吴尊笑着搂紧了沈言，眼睛眯成一条线，看向远方，好似看到未来，他们的儿女正在绿意盎然的庭院中嬉笑打闹。
　　“还要养狗，我喜欢雪橇犬，黑色那种，以前一直想养都没时间，你不讨厌狗吧。”
　　沈言摇头。
　　“我喜欢萨摩，白白的，胖胖的，抱起来一定很舒服。”
　　“好，那我们就养两只。”
　　“可是金毛好像也不错。”
　　“那就三只。”
　　真好，这么宠着自己的男人，要多难得才能遇上。
　　沈言的数学并不好，但也知道，这样的概率有多渺小。
　　遇到了，应该好好珍惜，应该紧紧抓住，怎么也不放手。
　　想着，不自觉的抓紧了吴尊的胳膊，不放手。
　　“困了吗？”
　　吴尊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沈言的身上，沈言抓着西服的领子往吴尊怀里蹭了蹭。
　　不放手。
　　她对自己说。
　　“睡会儿吧，一会儿登机，我叫你。”
　　“嗯。”
　　沈言应着，却并没有闭眼。
　　两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只要一想到刚刚勾画的蓝图就觉得心中充满了希望，幸福的希望。
　　如果，真的可以这样生活在一起，那该多好。
　　鼻子突然酸酸的。
　　沈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依旧紧紧的抓着那人的胳膊。
　　不能放手啊。
　　“尊，你有那个小教堂的照片吗，我想看看。”
　　“没有唉，上次走的太匆忙了，忘记拍照。”
　　“好可惜。”
　　“不用担心，我保证一个星期之后，你就可以亲眼看到它，你一定会喜欢的。”
　　沈言重重的点头，她一直都相信吴尊的眼光。
　　“我喜欢满天星，婚礼一定要用蓝色的满天星，花球要用玫瑰，很粉嫩很粉嫩那种。”
　　“好，都听你的。”
　　“尊……”
　　“嗯？”
　　“我爱你。”
　　沈言直起了身子，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
　　吴尊垂下头，轻轻捧住沈言那小小的脸庞，亲吻她的额头。
　　“我也爱你。”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的淌了下来，沈言松开紧抓着吴尊的手。
　　还是，放开了。
　　“这是怎么了？”吴尊伸手帮擦拭着沈言脸上的泪。“放心，我们会很快回来接你的家人，走吧，要登机了。”
　　沈言没动，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吴尊的脸。
　　“乖了。”吴尊站了起来，伸手要去拉沈言。
　　“再一会儿，就一会儿。”
　　吴尊笑了，宠溺的抚摸着爱人那柔软的秀发，沈言仰着头，笑的恬静而乖巧。
　　良久良久，她站了起来，抬起眼，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尊，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
　　脸上的泪已经干了，可是新的眼泪却又迫不及待的要涌出来。
　　“别玩了，要晚点了。”
　　吴尊伸手去拉沈言，被甩开了，再去拉，再被甩开。
　　手僵硬在半空中，再也没有勇气落下来。
　　“我们走不了。你的家庭，你的责任，还有我的父亲，我的弟弟，我们走不了。”
　　沈言说的很平静，吴尊咬着牙，看着她。
　　“可以的，我们可以的。”
　　像是气急了，又或者故意要和命运斗气，吴尊不由分说的拉住了沈言的手腕，强行拖着她往登机口走。
　　沈言并没有抵抗，只是很顺从的跟着。
　　“尊，你不可能这样拉着我一辈子，只要你松开，我还是要离开。”
　　脚步突然顿了下来，紧握的手终于还是慢慢松开了。
　　像是突然认清了某个现实，心突然之间冷的可怕，可却还不肯放弃。
　　“沈言！我不是说了，我会接你父亲过来，还有鹿晗……”
　　“我父亲病的太重，不适合坐飞机，至于鹿晗，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又怎么可能跟着我乖乖的离开。”
　　“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
　　吴尊的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他慌了，乱了。
　　眼前一片漆黑 ，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那你的家人怎么办？吴凡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处理这一切，他才刚刚从苏雪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你怎么忍心再往他的心口捅上一刀。尊，别逞强了，如果我们的婚姻要建立在牺牲家人的基础上，我们都不会开心。”
　　现实真的太残酷了。
　　他们谁也伤不起。
　　所以只能选择伤害自己，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选择题，因为一早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在沉重的责任面前，他们的爱情微不足道。
　　只是不甘心。
　　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人很不甘心。
　　“我们在一起的代价，太大了。”
　　是呀，代价太大了，谁也负担不起，所以，牺牲他们的爱情是最好也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这样痛苦只是两个人的，而不是两个家庭。
　　“分手吧。”沈言说。
　　这句话还是说了出来，谁也无力再去反驳。
　　“对不起。”吴尊喃喃着，泪流满面。“对不起，沈言，真的对不起。”
　　沈言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泪，说出这句分手像是将什么从自己身体中生生扯了下来，简直痛不欲生。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甩你的，是我不要你的。”
　　“我不该去招惹你的，一开始就不该。”
　　他哭着，像个无措的孩子，沈言很想抱住他，安慰他，可是她怕，怕自己一旦抱上了，就不舍得再放手。
　　手僵硬的握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傻瓜，是我心甘情愿被你招惹的。”
　　“你一定要幸福，要忘了我这个人渣，要找到你喜欢的人结婚。”
　　“当然，我一定会。”
　　扬起笑脸，眼中却含着满满的泪水。
　　再见了，吴尊。
　　再见了，我的爱人。
　　最后，再深深的凝视一眼。
　　转过身，扬扬手，泪水在一瞬间疯狂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