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魂断情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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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转眼间又过了多少日，天气一天天变得寒冷，罗扇的身体也越加虚弱，也奇怪的是她腹中的孩子依然顽强地在成长，好像她只是陷入沉眠一样。几个云彻托关系从京城找来的御医也已经给罗扇就诊，却始终找不出她昏迷的缘由，更不知让她如何醒来。
白梅衣和云彻去广寒城未归，白沐云的脸色也一天天阴郁下去，甚至多次发脾气砸了屋中的摆设，扔了青渊送去的饭菜，白二少得知情况后亲自端了午膳到东屋。
印象中意气风发的大哥只穿着一身素色单衣坐在朝东的床榻前，头发披散着，手紧紧抓着床榻上女子的手腕。
他上前，将盘子放在桌上，沿着圆桌坐下，淡然道：“大哥何必跟自己身子过不去。”
白沐云抬起头看着他，眼瞳中隐隐可见几丝血丝：“你什么时候放我和扇儿离开！”
“她身怀六甲又体虚不宜车行。”
“那就要让她在这里等死？”
“爹来信说已经得知安常乐神医在广寒城定居，他们正在四处寻访。”
“既然如此，那我就再等三日，不过……你把那个叫如意的丫头交给我。”
白沐昙抬头看他，见略显昏暗的纱帐内他眼神阴冷而残酷，不由蹙眉道：“此事与她并无干系。”
“你心疼她？——做下人疏忽大意陷主子于险境，这样的下人落在以前白府早已被拖出去杖毙。”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的白府。”
“你果然与你母亲一般‘心慈手软’”
白沐昙似乎未听出他弦外之音，抿唇默然片刻，缓缓轻声道：“在白府落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模仿你模仿得很失败，但如今我觉得心慈手软并不错。正如你当初所言，天下也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昙花公子。——如意，我留着有用……若你真想拿她如何，待事情了解，任你处置。”
……
门外几步的走廊边，红衣少女怔然立在原地，展开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一只香囊，上面红红绿绿的绣线形状隐约可看得出是两只水鸟儿，嫣红的丝绦漏出指缝顺着风缠绕在细瘦见骨的手腕上，宛若鲜血一般。
她就站在那里，良久良久。
微风起，院落中的桂花随风掀起一阵阵花雨，从枝头飘落的金黄色小花朵还散发着浓郁的香……
她迷茫的眼神抬头看向那些小花，喃喃自语：“留着有用啊……”
一道红影如流星般飞出走廊木栏，穿过落花，无声落入墙角的草丛里，消失不见。
傍晚时分，白沐昙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这几日围在他旁边转的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突然不见了，端来晚饭的是青渊。
“如意呢？”
“她身子有些不舒服，说是又着了凉。”
“吃了药没？”
青渊没有说话，白沐昙心里一沉，“你让青山去抓几帖治风寒的药来——等等，让他顺便买一包桂花糕。”
青渊领命下去了，白沐昙继续翻看着手中的账本，却发现心如何也静不下来。
身子不舒服，又着了凉……
可是他突然想起来不久前这个丫头发热了还要坐在他身边看他看书练字，还死皮赖脸地讨要几幅字去，若非他发现她浑身瑟瑟发抖手烫如热铁也察觉不出她在生病。
“哈哈，没事，我是安神医嫡传弟子，这点风寒怕什么……我要永远陪着你。”
那时候她是这么说的……
如此不正常，只有一个解释：她听到了什么……
想到此，他再也看不下去书，起身往如意的房间走去。
如意的房间就在西屋楼下，此刻她正静静地躺在床上浅眠，呼吸因为困难有些沉重。
白沐昙悄然走到她床边坐下，从那夜她端宵夜来后，其实他一直忙着找大夫处理账目，并没有注意到她，才几日不见她似忽然间消瘦了许多，本来婴儿肥的脸上如今能见到尖尖的下巴。
白老爷说，如果我能让你喜欢我，就答应让你当我相公的……
那你当初为何要问我是否愿意当你丫鬟？只是看我可怜？还是因为在你眼里，我有几分罗扇的影子？
你还是喜欢我的，你骗不了我。
跟我走吧！万念山庄养得起你，我会说服哥哥给你很多很多的钱花，然后我们去游山玩水，吃遍天下所有美食。
……
喜欢吗？他摸着少女额前几缕碎发，这样问自己，忽然发现她枕头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他缓缓抽出来，那是一张白纸。
展开，看到自己熟悉的字迹，那是有人小心地在许多字里剪出几个来拼成的，虽然看着很平整，但从纸张厚度、纸片颜色以及小纸片之间的拼接痕迹里能看出来。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记得，这个偕字还是她特意要求他写的。
能有如此精巧的心思，她其实并不傻，只是心思单纯了些，有些东西不愿意去想罢了。
他轻轻一叹，忽然想到中午时对大哥说的话，其实这个丫头有什么用处好拿来利用的呢？不说她洗衣衫会将衣衫撕烂，烧菜总会半生不熟，也不说她江湖上万念山庄大小姐与经商的白府没有任何交际可言……她对自已一片痴心，他让她做什么她估计都会甘愿去做吧！
“少爷，药已经熬好。”青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蓦地回神，看了一眼床榻随即转头对青山道，“先放着，等她醒来再说，你先出去做事吧！”
“是。”青山默默地走出去，顺便带上门。
忽觉得一道目光看向自己，他再次回过头见床上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痴迷地看着自己。
“看什么，病成这样也不知道吃药。”白沐昙哪过桌上的药端给她。
“药太苦了。”梅如意抽了抽有些酸涩的鼻子，眼睛滴溜溜地看向桌上的那一个桂花糕的小纸包，然后咽了咽口水。
见她这副馋样，白沐昙不禁失笑，“那就先准你吃一块。”
梅如意笑得眯起了眼睛，接过油纸包的一小块泛着桂花香气的四四方方的糕点，她最爱的桂花糕啊！嗷呜一口吞掉。
“好了，开始喝药。”白沐昙端起药碗看她一脸满足的表情忍不住想去摸摸她脑袋。
梅如意低头接过药碗，忽然脸色有些奇怪，浑身似僵住了一般。
“一定……要喝吗？”
“当然，再不喝，凉了就没药性了。”
梅如意手一抖，碗中的药汁差点洒在被子上，她始终低头盯着被子上花纹，忽然笑了，“上次你写字的时候叫过我小丫头，你……再叫我一声小丫头好吗？”
“再叫我一声小丫头吧！我就把它都喝光！”梅如意抬头期望地看着他，亮晶晶的瞳眸带着笑，让他不禁想起自己很小时候养的一只猫。
“傻丫头！”他不禁再次失笑，这丫头为了不喝药真是胡搅蛮缠了。
梅如意埋头咕噜咕噜一碗药顿时见了底，白沐昙接过碗，掏出块青色的帕子附身给她擦唇角的药汁。
她抬头静静地看着他那俊美无双的容颜，心里某个地方的钝痛愈加鲜明。她突然很想哭，可是眼角却只有干涩，什么也流不出来，原来梅姑说的是对的，当你能够哭出眼泪的时候，那不算是什么伤心，真正的伤心，会让你连哭也哭不出来。
腹中一阵剧烈的绞痛，梅如意闭上了眼，她知道，刚刚喝下去的毒发作了。
“原来，无论我怎么努力，在你眼里，始终没有她来得重要。白沐昙，若我现在死了，你可会永远记得我？”她低语道，一瞬间似乎五官都失去了。
听不到谁的呼唤，见不到谁的容颜，闻不到谁的气息，也再也……尝不到万千美食……
白沐昙，你一定在心里嘲笑我自以为是自不量力吧！
这半年来，我洗破了你不少的衣衫，让你吃半生不熟的饭菜，想必你也苦恼了很久，难为你脾气好一直忍了下来……
青渊说你和罗扇曾经困在一个深谷里，她为了你不顾生死，你看，我也能做到的……
其实我很自私，你看，罗扇教会了我做那么多美食，我却一直在嫉妒她……我明明知道怎么救活她，却眼睁睁地看她越来越虚弱，甚至还想她死了或许终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的。但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就像你说的，你并非我的良人，你其实一直都在暗示我应该远离你的，是我自己厚着脸皮，恬不知耻……
可是，你想要什么呢？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啊！
我只想要与你在一起，我不要求当你的妻子了，也不在乎做别人的影子了，也不奢求你陪我回万念山庄，游遍天下吃遍天下美食了……只想要与你一起，希望在能看见你的地方留有一个小小的位置……
可是……你为什么要我死呢？
为什么……为什么……
还想这么多干什么呢？都要上奈何桥了……或许，我应该忘掉，一点一点忘掉你，忘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然后再过十六年找个卖猪肉的嫁了，一辈子不愁吃不到肉，也不用担心他会不会嫌弃我……可是白沐昙啊，为什么我的心会那么痛呢？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从骨子里从血脉里生生割裂，分离开去。
叮当——一声似乎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什么东西？……是放在袖口里的锁魂扣，这么多天少吃饭少喝水终于还是有效果的，虽然慢了点但总比剁了手不痛些……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很怕疼，小小一个伤口都比别人愈合慢三倍，如果砍了手，伤口要愈合多久呢？一定还是会死……慢慢流血流死……
白沐昙，罗扇醒了后，将镯子和尸体送还给万念山庄吧！
因为……我想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魂断情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