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波万里》随滟滟

1、出生

　　乾元五年冬月二十五日深夜，华国都城洛京。
　　天空漆黑阴沉，星星点点的雪花自天空洒落，永康王府后院的恋苑灯火通明，整整一天一夜，侧王妃风恋都未能生下孩子，已是面色苍白、奄奄一息。风恋幼时的贴身丫鬟风绿站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停地安慰她。
　　看风恋被折磨得已不成样，风绿痛苦难耐，思绪万千。
　　…………….
　　风恋是华国栖霞山落日庄庄主风涯子和妻子凤飞飞晚年才得的小女儿，清纯美丽，乖巧伶俐，是落日庄的宝贝。
　　栖霞山风景秀丽，气候宜人，落日庄座落在半山腰，是一座数百年的老庄园，亦是世人眼中神秘之所。历代庄主都只收两名徒弟，一乃华国皇家慕容之子，另一为华国第一商家擎天堡卓氏之子。艺成之后慕容子回朝掌管兵权，卓子执掌擎天堡，三百年来一直如此。这代庄主风涯子潜心武学，从不参与武林中事，其妻风仙仙本号称毒仙，与风涯子成婚后便退隐江湖，深居简出。
　　风绿本是风家家奴之女，风家小孩无论主仆同样教养，风绿自小与风恋一起长大，文武兼修，虽为丫鬟，堪比许多大户人家小姐，十八岁上与京城名医刘翦的三徒弟陈潜成婚，离开落日庄。
　　风涯子也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卓行是华国第一商擎天堡堡主卓满的幼子，二徒弟是皇九子慕容枫。
　　卓行和慕容枫都是自幼就在落日庄生活，两人同时喜欢上小师妹风恋。卓行比风恋大了将近八岁，性格沉稳，不善表露，一直未向小师妹表达心意。而慕容枫只比风恋大三岁，自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风恋十五岁时，与慕容枫订婚，卓行亦学成下山继承家业，此后少回落日庄。风恋十六时，先皇去世，慕容枫提前下山，一年后传回慕容枫与丞相李琛之女李淑婉成婚的消息。恰时风涯子旧疾发作突然离世，不到七日风飞飞也随夫而去。重重打击让往日天真烂漫的风恋顿时抑郁成病，缠绵病床半年之久，多亏卓行和长兄风扬悉心照料才逐渐康复。
　　为了让小师妹散心，卓行放下自家事务，带着她东南西北逛遍华国山山水水。三年游历，风恋日渐成熟，对慕容枫的初恋情结渐渐消散，与卓行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产生爱恋，两人定于乾元四年九月完婚，卓行将风恋送回落日庄即返回擎天堡准备婚事。
　　此时风绿携幼子陈默已自京城到落日庄等待风恋。三年未见，两人亲热不已。风绿自小就钦佩丰姿卓越的大少爷卓行，一直希望小姐能嫁给这位优秀的大师兄，见小姐终于能与卓行成亲心中自是欢喜，整天忙着为风恋打点嫁妆。
　　那夜风雨交加，刚巧风扬携徒外出未归。深夜，风绿突然听到风恋房中有声响，急忙披衣冲进风恋房间，意外地看见慕容枫立在床前，一身湿漉漉的，两手握着风恋双肩痛苦地叫道：“恋儿，你怎能这样？”
　　风恋坐在床沿，只着了中衣，她静静地看着慕容枫，没有挣扎：“二师兄，别这样，过去的不可能再回来了，忘了吧。”
　　“忘了？”慕容枫的声音压抑而焦灼：“你一点都不能体谅我吗，恋儿？我一再给你写信解释当时娶李氏的缘由，求你谅解，你都只字未回，反而与大师兄一去三年，你可曾想过我分毫。接到你回来的消息，我马不停蹄地赶来，竟是如此这般，你怎能如此对我！”
　　风绿忍不住上前，忿忿道：“二少爷，你可以娶妻，小姐就不能嫁人吗？”
　　“就是不能，”慕容枫英俊地脸庞扭曲着，狂乱地叫道：“恋儿是我的，我们早有婚约，我们马上回京成亲。”
　　“二师兄，别这样，”风恋说道：“你成亲时，我们就已结束了。现在，我已不再………”
　　“不，”慕容枫疯狂地打断风恋的话，突然出手制住风恋，抱起她冲向屋外，几个起伏，就带着风恋消失在落日庄外。
　　风绿与管家风青商议想必慕容枫也不会伤害小姐，气消了，自会将小姐送回，也就不在追赶。哪知到了第三日都不见风恋踪影，风绿、风青着急了，赶忙飞鸽传书给风扬和卓行。两人接到消息，迅速派人搜寻，过了半月都未找到风恋，风绿急得寝食难安。
　　一个月后风恋独自回到落日庄，对一个月经历只字不语。当日，卓行和风扬也赶了回来。风恋与卓行关在屋里半日，卓行出来时神色复杂，不发一语，当即就离开了落日庄。
　　风恋的婚事取消了，几日后，京城来了一道圣旨，赐封风恋为永康侧王妃。风恋接了圣旨，却未离庄，一日比一日沉静，昔日的百灵鸟没了一点声音。
　　风扬此时已清楚事情原委，心中虽然气愤，但也不好违了妹妹意思，只请风绿多待些时日，陪着妹妹。过了两个月，风恋的肚子开始大了起来。临产前一月，风恋告别风扬，说是慕容枫已派人在山下接自己到京城生产，风恋平静的对哥哥说：“我不怨不恨，只是不想亏了孩子。”风扬只得请风绿随行照顾，顺便风绿也可回京。
　　到了京城，慕容枫正在边关巡视，未在府中。王妃李淑婉带着慕容枫的三房小妾将风恋迎进门，安排在早已准备好的恋苑。王府的马车豪华舒适，一路也算平稳，但数日跋涉，风恋已是疲惫不堪，加之身体虚弱，到王府当晚就阵痛发作要生产。
　　………………
　　风绿正恍惚间，风恋阵痛又开始了，一众人又开始忙碌起来，终于产婆尖锐地叫起来：“出来了，出来了。” 产婆抱出孩子，一边熟练地给宝宝整理、清洗，一边叨叨：“你这个小小姐可真顽皮，看把你娘折磨的。”
　　风绿长吁了一口气，轻轻握起风恋的手腕，随即却惊惶起来，她感觉不到风恋的脉搏，掀开棉被，床褥已是湿漉漉一片。
　　“小姐，小姐。”她惊慌地叫起来。一直在门外等候的陈潜一把推开门冲了进来，给风恋把脉，探息，又翻开风恋的眼睑查看，然后，他摇头说：“她耗尽所有把孩子生下来，已经是油尽灯枯。” 风绿凄惶地望着陈潜，陈潜按按妻子的肩，叹了口气：“通知王妃吧。” “小姐……”绿衣扑到风恋身上，忍不住放声痛哭。直到断气，风恋都没有张开眼看看孩子。可怜的宝宝还不知自己刚出生就没了娘，兀自酣睡。
　　慕容枫来不及赶回，皇上太后亲授永康王妃操持后事，一切按皇家礼仪，葬礼办得办得很隆重。风绿传书告知了风扬和卓行，两人都没有来参加葬礼，风扬信中嘱托风绿代为照顾孩子，又道慕容枫若不同意，就将孩子送回落日庄由他抚养。
　　风恋下葬三日后慕容枫回来了，对风恋去世他并未表现出过多的忧伤，只是到后山墓前点了一注香，对新生女儿也未看上一眼，风绿心中自是悲愤不已。
　　慕容枫回来第二日管家木洪来到恋苑，请风绿带上宝宝到前厅见礼。风绿到前厅时，慕容王府的主子们已经落座。慕容枫远远坐在主位，他五官英俊，身材修长，是当今皇上同母幼弟，深受先皇宠爱，一出生就被赐为永康王，一直是众家小姐竞相追逐的对象。十九岁与左臣相小女李淑婉成亲后，又先后纳了3房小妾，不到二十五岁就育了五子一女。
　　“风绿见过王爷、王妃及各位夫人。”风绿抱着熟睡的宝宝福了福。
　　“风绿，你非王府下人，不必多礼，带小姐见过各位夫人、公子。”慕容枫淡淡道。
　　“是。”
　　风绿抱着宝宝走到王妃座前：“风绿带小姐风悦见过王妃、大公子、三公子。”
　　“风悦？”王妃轻轻道，斜眼瞄向慕容枫。
　　风绿转向慕容枫:“王爷，这是小姐的意思，她希望小小姐一生快乐，无忧无虑。”
　　慕容枫沉凝办晌，才说“既是如此，就叫风悦。”
　　逐一见过各位夫人、公子后，风绿向慕容枫深施一礼：“王爷，风绿有一事相求。”
　　“何事？”慕容枫一双凤眼扫过风绿，落在沉睡的风悦脸上，瞬即又移向风绿。
　　“请王爷同意风绿一家住入恋苑，由风绿照顾小姐。”
　　“我若不同意呢？”慕容枫冷冷道。
　　“王爷若不同意，少爷交代风绿将小姐送回落日庄。” 风绿直视慕容枫，眼中无丝毫畏惧。
　　“你家少爷怕我会怠慢我自己的女儿么？哼!”慕容枫不悦地起身，拂袖而去。
　　第二日，王妃亲自到恋苑，与风绿闲谈许久，说悦儿毕竟是王府七小姐，怎能让舅老爷笑话了去，对风绿能委屈住入王府照顾悦儿万般感谢。王妃专门给恋苑派来十个粗使丫鬟和小厮，风绿挑了挑留下四个。木洪也送来月银，数量不少，够小户人家生活一年了。
　　风绿知道慕容枫算是同意了由她抚养风悦，便传书告知风扬。陈潜也随妻子心意自济世堂搬进恋苑，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风绿稍感心安。
　　只是风悦吃奶让风绿很是烦恼。小家伙不知怎么，就是不肯吃奶，一见奶娘就紧紧闭上小嘴，不肯张开。刚生下来几天忙着风恋后事，风绿只得用米汤喂她，但这可非长久之计，风绿急得团团转。
　　永康王爷的七小姐不肯吃奶，这件事不知怎么传进了大内太后耳朵里，这位来自北匈国的公主即刻派人送来一只北匈的特产－奶牛。弄好的牛奶刚端到屋里，小家伙像知道似的就张开眼，风绿用勺子慢慢喂她，她把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口一勺，很快一碗牛奶就见了底，风绿总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