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清池1985

13、汇演

　　第二天上学后，郁梅和我之间的话题自然多了起来，更多的是关于音乐。而我也逐渐了解到一些关于她的事情。原来她在刚上学的时候就参加了学校的少年艺术班，练琴已经有五年左右的时间。
　　但是在我问及她转学原因的时候，轻松的语气显然变化，转而是一阵子沉默。也许，我触碰到她某个不想提及的话题上。
　　“不为什么，这边学校挺好的，就转学了。”片刻沉默，郁梅才挤出这样的几句话。
　　一节一节的课程轮番上演，我们一节一节地倾听。时间也便显得快速而充实，一些沉默的隔离气泡也在充实中被挤兑掉。
　　下课后，我们又一起来到家里的琴行。一路上，两个人谈论更多的还是乐器表演，还是几天后即将开展的元旦汇演。郁梅甚至想到了上台时我们需要穿戴的服装。
　　她后来也把《平湖秋月》能完整地弹奏下来，乐器演奏是顺手拈来、触类旁通的事情，关键在于演奏者掌握其中的曲调，而我个人依然偏激地认为一个人对音乐的感受是一种天赋，而郁梅是有这种天分的，只是现在她欠缺一种更加精心的雕琢。
　　今天，爸爸教导了我们俩的配合注意事项，对曲调的承接过程中的一些细节处理，比如以萧管的悠扬烘托琴弦在某个音符上的轻薄。曲子被分步教导，一曲一曲的调教和演练，一切都是聚精会神的聚焦，在某一个重要的音符之上。
　　如此循环往复，层层进展，我们在短暂的一个礼拜之内，借着每天放学后的一两个小时，顺利地完成了三首曲子的演奏，而距离周五的表演也仅仅只有一天时间。爸爸是我们的导师，而妈妈也悉心地为我们选择了适合的衣装。
　　元旦演出比赛当天，舞台在学校操场一侧的舞台上。学校里四处都是欢快的学生，王芳领带她们的女生舞蹈队还在做最后的演练，华美的舞蹈服装，亮丽的彩妆打扮，成为校园里一个个动人的亮点。
　　上午十点，冬日的太阳尽管温暖普照，但空气依然寒冷，我穿着妈妈准备好的中山装，配合着梳着七分偏分头，一改平日里的娃娃相，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被溜进化妆室的孙浩看见，他的一阵哈哈大笑，换来了我和周围其他在后台准备的同学们的一阵轰赶。
　　“哈，许文强。”
　　再看看镜子，还真有些五四青年的样子。
　　郁梅在另一旁等待化妆，一件白色毛外面套着一件青葱色的旗袍，一件紧身打底裤，一双黑色小皮鞋，头发左右各抓起一个髻。覆粉、点唇、描眉，眨眼间，一张玲珑精致的脸庞在镜中映现。妆扮一新的郁梅活脱像古典少女一般小荷初露。我们彼此看着对方，她笑着低下头，我也不好意思地挠挠脑勺。
　　外面的音乐声、人声一层一层跌进，在音乐声和掌声的夹伴中，汇演精彩地进行着。王芳她们的舞蹈扇子舞《明天会更好》在欢快的音乐中上演，时不时有阵阵掌声爆出。几分钟之后有歌曲表演、相声表演。
　　“下面请六年级的江枫、郁梅为大家表演萧琴合奏，大家热烈欢迎。”主持人的一句提醒，走近舞台幕布后的我心头忽然一紧张，径直有些脑袋泛空。
　　郁梅轻轻拽了我的衣袖，然后两个人径直走向舞台中央，鞠躬，抬头，台下黑压压的身影还有似乎熟悉的鼓励声。走到已经摆放好的礼乐器材跟面，我们各自归位。一个默契的眼神相约，似乎是同一瞬间，音乐从彼此掌持的乐器中袅袅流淌。悠扬的、清远的、婉转的、急促的，萧管和琴弦从来都是一对最默契、最合适的乐器搭伴。按照爸爸的指导，我们在表演中达成互动，或者低沉点头的瞬间和挑弦抬头的瞬间，彼此的表情进行交换，而无疑这一场台上的最终表演我们实现了预想中的状态，一个相视，是彼此对对方的认同。一声收尾处的曲调相携，悠扬的曲音飘远，久久再也收不回来，直至曲终。停顿数秒，台下是如潮的掌声和欢呼，台上是我和郁梅的同台携手谢幕。下台后，松开的手有微微的汗浸，还有同班同学们热情的笑脸，孙浩一个夸张的拥抱甚至可以把我抛向天空。
　　“金童玉女啊。”有人喊道起来，随同有人起哄，郁梅的脸红通一团，我也一样，一样的喜悦。
　　汇演继续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二十几个节目过后是最终的评奖时分。当主持人念出第二名，六年级王芳团体舞蹈《明天会更好》时，一堆女生欢呼着跳起来，那个跳跃的高度甚至可以匹敌平日里跳皮筋的高度。而压轴的第一名，谜底即将揭开。我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这场演奏，是我的首次上演，我的在乎，毋庸置疑。
　　“第一名，六年级，江枫、郁梅琴萧合奏。”主持人的嗓音拔高一截。
　　周围所有人的掌声将我们淹没，在同学们的怂恿、退促中，我们上台领取了荣耀的奖章，视觉里似乎是空荡而模糊的，身边站立的郁梅却是平静的，也许，她天生属于舞台，对这种成绩习以为常，可是于我，它是一个新的开始，是我将自己的音乐才华的第一次公开释放。
　　好在，它盛开了第一支漂亮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