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戏院》月下笙歌

2、第 1 章 李袭听的时

　　李袭已经忘了自己最后是怎么跌跌撞撞地逃回她的小窝的。闭上眼，可眼前不断闪现的，却尽是清早横空遭遇的这场车祸，还有突兀映入眼底的那张淌满鲜血的年轻面孔。她只觉得脑子轰隆隆的，记忆中的景象不复真切，而后又渐渐清晰起来，棱角分明。

　　李袭下意识的向后靠了靠，重重地倚向床头，就像早晨她下意识地倚到街边的老杨树上。心里面的某一处，仿佛被什么重重的撞了一下，然后，开始坍塌。她就那么愣愣地盯着街道上手忙脚乱的一群人。痛苦多过惊惧，不安抵过骇然。

　　多少年了，她差不多已经遗忘了这种焦躁不安的感觉，她以为她一辈子也不会再想起来。然而命运，却仿佛跟她开了个大玩笑。这个晦气的早晨，她又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个人。她昂头望着那个人，一脸期待；他静静地站在她的对面，神色凝重地举头仰望。他的眼里没有她，只有一弯初升的新月倒映在他狭长的眼里。总是这样，明明他就站在身边，可总是隐隐地感觉是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

　　“小媳妇，你为什么总这么高兴呢？”他突然低下头，眯着眼睛问她。李袭注意到他右手轻轻弹了下烟灰，反问道：“那你为什么总抽烟呢？明知道吸烟有害健康。”

　　“要是像你这样成天无忧无虑的，我也不抽烟了。”他笑着说。

　　“谁说我成天无忧无虑的了？”

　　“哈……”，他一阵闷笑，“抽烟提神，晚上熬夜可是少不了烟啊。”

　　“那你就不能少抽点？你不是说喝可乐也提神吗？”

　　“不管用。我是烟和可乐一样都不能少。喂，”他顿了顿，故意阴阳怪气地说，“瞧你这口气，还真跟我的小媳妇一样了。”

　　“你胡说什么呢你！”李袭也怒了，抄起书包就往他身上砸去。

　　“哎呀，小媳妇发飚了！哎呀，哎呀~~~”

　　李袭奋力甩了甩头。今早一定中邪了，是被那血腥场面吓着了吧，不然怎么净去想些不相干的。

　　等到她彻底会过神儿来的时候，才惊觉此刻最相干的事儿她还没干。李袭慌忙抓起电话，“喂，晓雨啊，是我李袭。”待听得对方一阵咆哮之后，“我，出门遇见车祸了……给吓坏了……对，帮我跟老刘请天假吧……嗯，好，谢谢啊！”

　　挂上电话。李袭重又缩回被窝，两眼直瞪瞪的盯着天花板发呆。好像想起了好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就这样，不吃不喝、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

　　翌日上班，郑晓雨关切地问：“怎么样，好点了吗？昨天你可真把我给吓着了，不过也难怪。”

　　“哪儿有你那么夸张啊，小状况而已！”李袭傻笑着反驳。

　　“切！还小状况呢，都上晚间新闻了。”看见李袭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郑晓雨更来了。“那女的被抬进朝阳医院，没坚持多久就大出血死了。死的时候，据说已经面目全非了。她家里人跟疯了一样，抓着肇事司机闹着要偿命！靠，明明是她先逆行的！网上还说那女的背景深的不得了，某某高官家的独生千金，才27岁……”

　　李袭听的时候，只觉得胸口又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撞她，脑子却有点反应不过来。

　　“哎，跟你说话呢！李袭！”郑晓雨不满的摇了摇走神的李袭。这家伙总是心不在焉的！

　　“啊，什么？”李袭回过神儿来，冲着郑晓雨挤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苦笑。苦笑？郑晓雨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她苦笑什么，关她什么事？

　　这一个上午，李袭异常无精打采。别的部门的人来找她，讨论工作上的事情，她也总是神情恹恹的，仿佛是在跟谁较劲，十分不愿意说话的样子。临近午休的时候，她突然回身，对坐在旁边的小雨说：“你上午说的是哪家医院？”

　　“啊，医院？——朝阳医院啊……”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李袭这边已经从抽屉里翻出了手包，“我先走了，老刘要问就说我不舒服，看病去了。”

　　出租司机话不多，问过了目的地之后，便一脚油门，沉默的向朝阳医院驶去。已近隆冬，恶寒的天气教不少人望而却步，原本繁华的东三环也因为稀疏的人迹，黯然萧瑟了几分。车窗内的李袭开始后悔，这关她什么事？不是早就已经跟她不相干了吗，不是已经放过那个人了吗，你现在去算什么？是幸灾乐祸，还是惺惺作态？早不来晚不来，偏等得人家伤心绝望的关头，“趁虚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