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雁飞云罗

64、漂亮朋友

　　不悔终究没有继续考验我的耐力，过了中午，便说要回城去安放行李，另外还要和同来的同学一起办些事。

　　我怕她太累，便要打电召车电话，不悔却不以为然，说是天气太好，不如散步过去。我拗不过她，只好推着她的车和行李，出了门。

　　刚走几步，只见她想起什么，说：“等一下。”

　　“怎么了？忘记什么东西了吗？”我问。

　　“嗯。”不悔急忙跑到她的自行车边，蹲下身子，打开行李袋边的小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支防晒霜——“差点忘记了。这么大的太阳，你也晒得够黑了。再这么晒下去，可要出问题的。”

　　“没有这么夸张吧？”

　　不悔一本正经：“虽然你变得黑了一点，我不觉得难看，但是，晒伤了总不好。这里是高原，不比平常。”说着，拧了一手防晒霜，朝我脸上抹了一通。

　　我只是觉得，这些女士用品，实在是太香了。——“真是无法想象，接下去几个小时，一直要闻着这个味道。”

　　“呵呵~~”不悔做完功课，却甚感心满意足：“不好意思啦，让你的鼻子受下委屈。下回我会特地买一支男士的备用的。”

　　“不用了。”我说：“我是自己偷懒。其实，之前小昭有给过我防晒霜。我只是仍然不记得用。”

　　“小昭给你防晒霜？”不悔似乎有些不高兴。

　　“她应该是买了很多，每个工人都有拿的，多出来的就顺便给了我。”我解释道。

　　“正好多出来了吗？那还真巧。”不悔仍旧不大高兴。

　　“不悔……”我忽然觉得解释多了更加无力，只好说：“我本来真的不想要的。但是，这也的确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刻意拒绝也会有点过分，是不是？”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不悔说，脸却还是绷得紧紧的——“但是，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小事，说明她对你是有心了。”

　　我听到这话，低下头，步子不自觉放慢了。

　　不悔见我沉默，缓下口气，自己连连摇头——“我是怎么了？”

　　“不悔……”

　　“这么久没有见到你，若说没有一些担心和疑虑，那也是自欺欺人。更何况，她是个这么个百里挑一的美女。”不悔说着，叹了口气，“我不是不信任，只是直觉告诉我，她对你有好感。”

　　“当然，对你有好感的人并不只她一个。年长的有你的师姐，虽然只在你出事后见过一次，可她当时眼里的心痛的担忧，我是记得分明的。也有贝阿姨，但那更多是多年友情的沉淀。甚至还有芷若姐，把你看成亦师亦友。……我对这些人，都奇怪的十分放心。可是唯独对小昭，内心深处，却有着某种不安……”

　　“不悔，不要多想了。不会的。”我打断她的话，“理论上，一切都是可能发生的。但是，事实只有一个。”

　　“是吗？”不悔并不轻松，反而更皱了眉头，“有时候，一件小小的事，就能改变掉所有故事的结局。”

　　“那是故事。”我说：“两个月不见，不想你却有点像我了。这可不太好。”

　　“……”

　　“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事了。”我再度劝慰她：“好了，按照我们这样走走停停的讨论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市区。我提个建议，等到了有自行车道的地方，让我骑车带你过去，怎么样？”

　　……

　　很久没有骑自行车了。

　　很久的过去，城市的道路上，几乎是没有私人汽车的。每个人，无论年长年轻，人人骑一辆自行车，穿梭在大街小巷。那时候，年纪轻轻就拥有一辆自行车，是一件很值得自豪的事。我还能记得，是五哥耐心的教会我骑自行车的。还记得，七弟有一回借了别人的自行车，带着贝锦仪到市郊去看油菜花。回来路上一个没看清，两个人都摔得一脸泥……

　　第一次，不悔这样靠在我背上。蓝天白云，阳光恰如金色。

　　“真好啊……以后，我们一起沿着莱茵河骑车，一个个把那些有名的城堡都看过来，好不好？”

　　“我怎么记得那条路上多半是老夫老妻？”

　　“什么嘛！”

　　……

　　下午四点，终于到了位于城东区的美术学院。站在巨大雕塑下的阴影里，我仍免不了流汗。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年轻的男孩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说得还是中文，不过语调就不那么标准了。

　　“你终于到了。又迟到了！”不悔摇摇头，改用德语说：“真不知道，这个所谓德国人都很准时的说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确是个糟糕的例子。”男孩连忙自我检讨，说着，还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我望向这位不悔的同学，隐约有些眼熟，再一想，是在不悔的宿舍门口见过他。这回近距离看他的样子，脑海里只跳出了四个字“漂亮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