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雁飞云罗

16、理解

　　“我有说错么？”女孩呵呵笑了笑，用手巾又擦了擦眼，转向我，说：“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就这样，我叫周芷若，该怎么称呼您？”

　　“哦……我叫殷梨亭。”我本来一直站着，心里很乱，听她见问，回过神来，答。心想原来杨不悔没有告诉过她我的名字。

　　“殷先生，你原来有个很好的名字，我还以为不悔硬是不说，想必名字不好。”周芷若说着，站起身，同我握了下手，随即拉住了其时扭头在一边的杨不悔——“你害什么羞呀！”

　　“我哪有！”杨不悔挪动了几步，连忙说，看着我，叹了口气，大眼睛低垂下去，我分明感受到她一丝难掩的无奈和难过，心头不由自主地刺痛了一下。

　　“既然没有，怎么今天都不告诉我你们见面，早知如此，那我就不过来打扰你了。”周芷若淡淡笑了笑——“还让人家看到我这样，怪不好意思的。”

　　我只摇摇头，表示没有，见她和杨不悔既然有事要谈，勉力收摄心神，轻声说了句：“不悔，你们聊，我先走了。”

　　“唔。”杨不悔点点头，不再说话。

　　气氛一时陷入一种奇怪的冷淡。转身那刻，我忽然很想责备自己。我知道，我不该什么都不说，就走。这样一来，无形中似乎伤害了她。可在这种情况下，叫我说什么？一切都进展得太快。我还来不及思考，事态就一步步，变得越来越脱离预想……

　　“殷先生，你别走。”周芷若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我只得停驻了脚步。

　　“你们再聊聊。”她说着，拉了拉杨不悔的手，说：“明天我们再说那件事。”于是，便折身穿过那片林子走远了。

　　又只剩下我和她。只是此刻心情有异。我望着杨不悔娇俏的脸上并不舒缓的表情，一时间开不了口，却觉得心口越来越痛。半程人生，我还从未有如此时这般感到无奈而痛苦，不禁闭上了眼。

　　闭上眼，只觉四周愈发安静，北风吹面，分明是太寒冷的天气。上天！能否告诉我，我该说什么？做什么？才能不失去她，而又不耽误她？

　　然而，不容得我再多想多问，胸口涌上一片暖意……她抱住了我。纤细的手指，缠住了我的后背，望去她的眼睫毛长而翘，脸颊上淡淡的红晕依然未褪，发丝上有淡淡的香味……

　　我心头瞬间紧抽之后，竟有不可思议的释然，那是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我等待这样的拥抱已经太久了么？可仅仅是一瞬间的轻松之后，紧接着便更多是自责与愧疚。

　　不悔，并不是我不懂你对我有情，可我不希望你年纪轻轻，就陷入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里。你这样的年纪，本该同个年轻伴侣好好的享受青春年华，而不是对我这样的人“念念不忘”。 ——我想放开她，可她的眼泪却忽然滴落到我的衣襟，让我一时慌了神——

　　“不悔，不要哭，不要哭……”我说，可她却将头埋在我胸口，泪流的更多，此时，爱怜疼惜，种种交著，让我终于不能再多想什么，只是本能的将她搂在怀里……她终于不再哭了，却搂得我更紧，我略要动一动，她就不乐意似的又往我身上靠紧些，似乎怕一松手，我就会走掉。这个女孩子啊！我此刻惟有叹息。

　　“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的。”她的声音轻轻在我耳畔响起，不再哭了，脸上是笑容。雨后天晴。

　　我不能否认，的确，我当然喜欢她。她那么好，怎么能不喜欢？……可是，还是一个可是。不是爱谁就能心安理得的和谁在一起。我再次提醒自己，自己的身份是什么。难道我真得就这样下去？不，不可以。狠下心，我终于将她放开。

　　“我……是。可喜欢你的人，会有很多。而我并不合适。我不合适！”我很少说话这样大声，再次重复不合适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被自己的绝决给震惊了。

　　“什么合适不合适？合不合适我自己知道。”她满不在乎的，立刻回复了我：“我知道，你所谓的不合适是什么，可除了你过去喜欢我妈妈，比我大了些年岁这两点外，我们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吗？”

　　“不悔，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是的，这是两个原因，可我们差了那么多岁数，我们的经历如此不同，这事情之后的问题，还会有很多很多的。观念，思维……你还小，以后，你就会明白的。”我终于又恢复了心平静气，解释。

　　“是的。我还小。我承认。我承认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我认识你才这么短时间，可我却的的确确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你了。我不是没有想过，怀疑过这样的感情，甚至想嘲笑自己对你的一见钟情。第一次分别时，我忍着没有问你联系方式，也是因为我不能相信自己就真的要陷进去了，一个才认识了十几小时的人，更何况和自己的妈妈还有这样一段过去……我也给了自己时间来考虑，来清醒头脑，可我只知道，我越来越想你，总是希望能再遇见你，直到昨天终于又见到你，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高兴？”

　　“……”我深叹口气，怎么不知道，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知道，我不该让你喝那么多酒，其实本来只是想让你喝几口，暖和一下，好陪我多逛逛，却没想到你真的酒量很浅。竟然害你喝醉了。我昨晚一晚上醒了好几次。想得都是你！我问了自己一夜，我到底该怎么办？我担心的是你，挂念的是你，我真是爱上你了。”

　　“不悔……”我听到这里，不由感慨，她如此直率，而我却……

　　“你说你把我当朋友，我心里难过，却也无可奈何。但我早就暗下决心，绝对不会放弃，一定会等到你回心转意。可你之前听到芷若姐说我对你念念不忘，却一言不发，这叫我不能忍受。你如果不喜欢我，就说出口来，我也没有怨言，可你明明喜欢我，关心我，自己都醉得走路不稳了，却还想到我不戴围巾会受冷，见我哭比我还难过，却偏偏要搬出一堆理由来拒绝我，这算什么？！你怕你负担不起我对你的感情，所以宁可选择逃避？”

　　她竟然一语中的，叫我吃了一惊，同时心头有些发酸。

　　“我知道，我们肯定会有些代沟，可同龄人之间就没有代沟了吗？我总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更重要的还是那两个字。”

　　“什么？”我问。我明白我说不过她。她这一番话倾吐出来，让我不得不承认，尽管她年轻，可她思维毫不幼稚。

　　“理解。”她斩钉截铁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