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瑛》夙烨

8、逃避

　　逃避
　　自又一次改变的梦中醒来，惜惜突觉头脑昏沉。
　　她依稀的记得，那日撒拉诺国欢迎盛宴后，她在米挪森亚殿——招待贵宾的宫殿——的庭院里吹笛，之后……
　　她忆起了和恒的谈话，轻叹了口气。
　　那夜，她的心情沉重，因为提起了不愿回首的往事，之后，无论她千百次的祈祷，都无法消除她心中的罪孽感。
　　昨夜，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每一个片段她都清楚的记得，但她却永远看不清其中人物的样貌。而且更奇怪的是，每当她想告诉别人关于这个梦的事时，一种奇怪的感觉就会爬上心头，制止她把这个梦说出来。于是，这个梦纠缠了她十六年，没一个晚上能放过她……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梳洗完毕后，便到了夜里末殿的后殿。夜里末殿是整个皇宫的中心，其主殿是百官议政之处，侧殿是宴会召开之处，而后殿，则连接着国王的寝殿，是皇族用膳及召开内部会议的地方。
　　她一进殿，便看见坐在上座的雅克兄弟。
　　她快步走去，才发现茉雅娜公主也在。
　　茉雅娜坐在正中央，恒和彻分坐两旁。
　　茉雅娜笑着和她打招呼，“今天父王似乎有要事儿要商讨，不能出席，母后也有事儿要忙，就由我代为接待了。”
　　她点点头，笑，“有劳公主了。”
　　“没的事儿，只要是以雅克为姓，便是我们的上宾。”
　　这倒提醒了她她现在的身份是恒的“表妹”。于是，她甜甜一笑，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在恒身边坐下，摇了摇他的衣袖，“哥，怎么早上不叫我起来？这么大的皇宫，我差点迷路了。”
　　恒愣了愣，随即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笑，“我叫过你，谁知道你这懒猪睡得这么死，叫了半天也没醒过来。”
　　惜惜看见他眼神深处的戏谑，明摆着是在说，跟我玩？你还嫩着呢。演戏？我比你还会。
　　惜惜神色镇定，“但是你抛下我自己一个人过来也太过分了吧！你从来不会这么对我的？公主殿下的吸引力就这么大？”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一句话不经大脑的就脱口而出了。
　　茉雅娜微红了脸。
　　恒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笑着问：“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怎么会记得哥为你做了什么？”
　　她甜笑道：“记得，当然记得。”逼她打杂，要她端茶，算帐清扫，一个不少。她绝对终生难忘！
　　“哦？”恒挑了挑眉。
　　她点头，“恩，至少你不会抛下我一个人的，你到哪儿都带着我去的。”
　　茉雅娜发出一声羡慕的感叹，“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惜惜笑眯眯的说：“那是当然。”心情也突然好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炫耀，恒呆在她身边的时间更多一些，他们之间的回忆更多一些，她也更了解他一些。简直幼稚得像个孩子。
　　而一直没开口的彻此时的神情显得十分诡异。他喝了口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恒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习惯性的用扇子敲了敲她的头，低声在她耳边问：“小狗，今天怎么突然跟我套起近乎了？”
　　他每吐出一字，他身上淡淡的茶香便和着热气在她耳边打绕，暖暖的感觉让她的心泛起了微痒。
　　她小声回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是么？”
　　他点点头，“所以，你是言出必行的人，对吧？”
　　她虽然直觉有陷阱，却还是傻傻的点头称是。
　　标准的恒式奸诈笑容又出现了，“所以，你答应为我无偿打杂一个月也一定不会耍赖的咯？”
　　她这才惊觉自己真的中计了，正想为自己辩护，却被一个匆忙奔进殿中的士兵打断了。
　　那士兵慌乱的禀报，“临国的军队正式向我国发起进攻，请茉雅娜公主迅速到主殿商讨军情。”
　　茉雅娜皱起眉，神情严肃，转过头对我们说了声“失陪”便匆匆离去。
　　彻看着惜惜一脸迷惑，解释道：“茉雅娜公主之所以受到宠爱，不仅因为她的孝顺和柔美的外表，更因为她为国民着想的一颗赤子之心。另外，不要看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她可是亲自披甲上阵的女将。”
　　一旁的侍官附和道：“是啊，公主说她虽然不是武艺神才，却要将自己的血肉之躯作国家的第一道屏障。”
　　各种各样的赞美此起彼伏，而一向性格偏活泼的惜惜却静静的，一言不发。她的神色淡漠，事实上却暗藏着无尽的忧伤，而这一切，全被恒看在了眼里。

　　由于战争的缘故，商队决定离开撒拉诺国。
　　雅克兄弟早已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宫去与商队会合，却久久不见惜惜的身影。
　　恒沉思，回想起昨日惜惜的神色，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他对彻说：“我去叫她。”说完，便匆忙离去。
　　他走在走廊上，每走一步，心里就多一分不安。他的脚步越来越急促，到最后，他几乎是跑到了惜惜房门口。
　　他喘着气，一把推开房门。
　　静默一片。
　　风吹起窗纱，空气里还残留着房间上一任主人的气息。
　　床上，是一件白纱衣，纱衣旁，放着一串宝石链。
　　宝石下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抱歉，不告而别。一个月的杂务是做不了了，就拿这串宝石链充数吧。
　　那宝石，是初次见面时惜惜戴着的宝石链子，各种颜色的宝石用银链串起，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记得当时她因为这链子被恒说了一顿，他说她没有点危机意识，这么显眼的东西戴在头上，活该她钱包被抢。
　　恒拿起链子，百感交集。
　　脚步声传来，那人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开口说：“去找他吧。”
　　恒转过头，看着彻。
　　彻笑了笑，递给他一份地图。
　　“这是通往明境的地图，只是历代先祖没人能到那儿，能不能找到，就看你的运气了。”
　　“彻，你知道了？”
　　彻点点头。
　　“如果我死在了路上，怎么办？”恒问。
　　“不去的话，你会后悔吧？”彻反问。
　　“可是一找，不知道要多久，时间耗费在上面，值吗？”
　　“值不值，你自己最清楚，不是吗？去或者不去，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彻看着他，眼神坚定，“但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恒接过地图，细细研究，却没有答话。
　　彻笑了，“去找她吧，找不到不准回来，当然，你把孩子直接带回来我也不会有意见的。”
　　恒的头“刷”的就抬了起来，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彻抛给他一个坏笑，“你说呢？”说完，看着无法反驳的恒，满意的笑了。
　　这就叫做，一物克一物。

　　恒带着地图和一些随身物品，走到了撒拉诺国外。他转身，面向明境，走了几步。商人精明的眼睛让他发现了地上的闪光物体，他上前拾起，笑了。
　　那是一条银链，他认得，惜惜戴过。
　　他看着地图，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然后，他转身，朝着与地图截然相反的方向，毅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