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瑛》夙烨

26、回忆•青衣银笛 凡尘，尽是

　　回忆•青衣银笛
　　凡尘，尽是繁花碧树。
　　与那空无的天界不同，此地喧闹而富有生气。
　　我站在繁忙街道的一角，白衣脱尘，不沾一丝烟火气。我知道，我的眼中也是一片空虚。
　　我寻着青玉的碎片至此，我能感觉到青玉的气息。
　　近了，近了。
　　镜中曾出现的青衣男子从那街道的一头，缓缓走来，他望我一眼，随后，他停了下来，凝视着我。
　　他身边的人手持长笛，笛子通体银色，绝美。
　　我淡淡看了他们一眼，随后，转身离去。

　　我的目的以及任务，都只有一个，取回古镜碎片。
　　那青衣男子的身上，有古镜的气息，只要夜间偷取便可。
　　我在他们入住的客栈楼下找了个位置坐，点了一壶清茶，却未饮一口。
　　我没有体会过渴或饿，自出生起便不曾有。茶的清气化作淡烟，缭绕在我眼前。
　　白日那两人前来请求并桌而坐，青衣名恒，银笛名彻。他们两人是挚友，准备上京赶考。
　　我淡淡点头，不发一言。
　　他们两人和我攀谈。
　　他们问起我的父母以及家乡，我眼中一片茫然，不知所以。
　　他们一一为我解说。
　　父母是生我育我的人，家乡是我出生的地方，家人是有血缘关系的人，朋友是一直在一起的人。
　　生我育我的是世间灵气，我出生的地方是天界，我没有家人，和我一直在一起的，只有那面青玉古镜。
　　我静静的听着他们为我解说，沉默着。
　　想来，几千年中，我竟一无所有。
　　第一次，我笑了，是自嘲的笑，望着天际一轮银月，只觉无比讽刺。
　　然后，一阵微寒占据整个心灵。
　　几千年来，我有的第一种情绪，叫寂寞。

　　那日我喝了两口酒，便醉了。几千年没碰酒的我，自然是不胜酒力。也因此，我的计划无法执行。
　　我醒来时睡在自己的床上，不远的桌上趴着的，是那名青衣男子，恒。
　　他醒来，说是怕我晚上不安全，守了我一夜。
　　彻进来，两人在用过早餐后，硬说要带我游玩。
　　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点想多看看尘世的景色，或许，是因为这里除白外别样的色彩，令我留恋。
　　我点头算作答应，恒看了我一会，问，月泠，你为什么不多笑笑？
　　我瞥他一眼，你怎知我的名字？
　　你昨晚喝醉时说的。
　　我点头表示了解，转身出门。跨出门前，我停了停，扔下一句话，因为我不会笑。

　　山是青山，水是碧水，风景或许能沾上宜人的边儿，但这样的景色对于见惯天界近乎完美的万物的我而言，实在不值一提。
　　游了几时辰这样的山与水，我开始觉得闷。
　　我们在树下停了会儿，恒去问附近人家讨些水。
　　彻带着笑，问我：“月泠，你为什么不多说两句话？”
　　我把视线移至他的眼上，“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不会笑，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奇怪的人。”
　　眺望着远处一连无边广阔的青绿，我没有回答。
　　空气静默了许久。
　　彻突然双手抓住我的肩，用力的摇晃了几下，我单薄的身躯如纸般随他的动作摇动。
　　他想吼什么，张开嘴，却又什么都没说，最后，他泄气似的，用略带悲哀的语气说：“月泠，你对恒好点……”
　　我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他接着说：“他似乎是对你一见钟情了，本要上京赶考的，他却在这里和你浪费时间。是，他在你面前是谈笑风生自在自如，可是他连一句邀请你一块儿走都说不出口……”
　　我微微睁大了眼，“你……关心他？”
　　他勾起嘴角，有些轻蔑的说：“你以为人人都似你无心无欲无求么？”
　　无杂念无尘思，无心无欲无求。
　　仙的最高境界，我曾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他口中，却显得一文不值。
　　我是青玉古镜的侍奉者，拥有至洁之心的侍镜……
　　低下头，一种不安占据了我的心。
　　数不尽的岁月年华中，我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迷茫，如同在迷雾中找不到方向，我仿佛陷入了一个无边的深渊……谁，谁来拉我一把？
　　“抱歉，真的，对不起。”
　　听到我这句话，握着我肩的那双手，松开，移开。
　　“是我太激动了。”
　　彻说完，转身迎向恒，两人说着什么，朝我这儿走来。
　　恒看着我，笑了起来，笑容灿烂得如同天界永不灭的光辉，却又……多了些别的什么……
　　后来，彻说，那是属于你一人的笑容，只为你绽放的笑容。
　　在天界那空白的殿堂里时，想起这句话，我总会淡淡的笑，学着他，把世界的光辉绽放，然后，一遍一遍念着他的名字……
　　恒！恒，恒。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