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瑛》夙烨

24、夙命 霎时间，从

　　夙命
　　银月当空，夜如淡墨。
　　树梢上，坐着一女子，神情疲惫。
　　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眺望远处明火闪耀，静静的，回忆往事。
　　恒，你说如果我们不曾相遇，结局是不是会比现在好？
　　记得相遇时，你充分发挥了你奸商的特质，敲诈我，彻也帮着一起把我拐上你们的旅途，不会是你当时就看上我，不放我走了吧？
　　她嘴角的笑容加深，把玩着自己一缕长发。
　　我和你几乎是天天拌嘴，你想方设法从我身上炸油，我多次尝试摆脱你的阴谋诡计，却都失败了。我身无分文，你却硬以各种奇怪的欠款延长我呆在你身边的时间，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记得撒拉诺的那位公主吗？现在回想起来，我是在吃醋……发觉自己的心意，大约也是那时候吧……于是，便不由自主的更想逃，更想离开。因为，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
　　后来逃跑的时候，满心都是关于你的事情，其实想想，我对于你，竟然熟悉到了这等程度，而你，竟已触及了我生活的每一部分。
　　或许印象最深的，还是在沙漠里吧，那时侯，那种可以把自己生命都交拖给你的感觉，终于让我承认了自己的感情。
　　可是，我依然在逃。
　　我和你之间，已无障碍，但我是巨毒，我们再近一步，你就会死。
　　恒，恒，我到底该，怎么办？

　　一阵脚步声，那人走近，一身青衣。
　　竟似有心有灵犀，他抬头，看见树上的她。

　　她朝他笑，只有对他，可以不设防，可以不退却。
　　跳下树，她拉起他的手，“恒，或许我应该把一切都告诉你。”

　　明境的最中央，是一座神庙。
　　那里供奉着守护明境的女神，月泠。
　　她和他走进神庙，抬头，瞻望女神的美丽。
　　明晰眼神专著、虔诚，仿佛在她眼里，对女神的信仰，就是一切。
　　慢慢的，她开了口。
　　“明境一族，世代遭受着一个诅咒。所有流着明境的血的人，都身带疾病，这种疾病，会致死。明境境内，所有的草木不得生长，水源都会干渴。”
　　恒没开口，只是静静的听着。
　　“当年，月泠女神神降予了我们恩赐，她用一颗水晶球保护着整个明境的。但女神在人间逗留的时间有限，于是，她为了明境，牺牲所爱之人的性命，诞下一女，这个女孩继承了操控水晶球的力量，成为了我族的统治者，并以水晶球继续保佑明境，调和自然。
　　“这个女孩与心爱的男子结合，又生下一女，而那个男子在女儿出生不久便去世了。”
　　她转头，看着恒似有所悟的表情，点了点头。
　　“我族每任族长都由可以操控水晶球的上任族长之女继承，而与继承人结合之人会在继承人生下一女子之后死去，这就是我族族长所有的诅咒。
　　“生下的女孩在婚后生下一女之时，就是继承族长之位之时。”
　　恒走向前，搂住那单薄的身躯，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是她知道，他什么都了解了。
　　她逃开的原因，是因为如果他们在一起，他就会离开，永远的离开。
　　“我的母亲明枫，有一个双生姐姐，叫明玉。她人很好，也很宠我，我很喜欢她。但她每次笑起来，总有一抹淡淡的忧愁在眉间，而她在一人独处的时候，也总会落泪。
　　“恒，我怕，我从小就怕自己会变成那个样子。明玉姨妈并不是一开始就那样的，自从她的丈夫过身后，她就变成了这个性格，也不爱和人多交往，以至于她的女儿也疏远她、冷淡她。
　　“那女孩的性子也因此便得怪癖起来，今天你见过的，说话很刻薄的那个，就是二公主。”
　　恒点点头，抚摩着她的头，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后来渐渐的，明玉阿姨就神智不清了起来，常常抱着枕头坐在窗边，不言不语一整日，又有时哭一整日，有时简直像疯了一样，喊着她夫君的名字，整个房间里乱跑……
　　“那年，我才五岁，常做噩梦。”
　　他淡淡叹了口气，一个五岁的孩子，却要她接受如此悲哀的场景，如此多变的人，也确是为难她了。
　　她拉起脖前的链子，“这个链子，是给继承人的，拥有最纯正的血统的人，才可走出明境，否则疾病就会发作。我上次出去，是为了外出考察，但我跑得比原定地点远许多……我心里一直无法原谅自己，挣扎着，矛盾着，我在逃避，但又害怕逃避，怕被女神遗弃。
　　“后来，我遇上你，心里深处就更想逃……我，我……”
　　她已有些语无伦次，不知要说什么，却好象又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
　　恒拉起她的手，笑了笑，摇摇头，身一倾，吻上她的唇。
　　他懂，他明白，她不说，他也了然于心……这样，就足够了，他知道如何选择，理解她愧疚矛盾的心情，以后的事情，就让他们两人一起面对。

　　外面传来了沉重而无力的敲门声，明晰拉着恒，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公主，不好了……外面的人，都……病倒了……”说完，那人身子一软，倒在了神庙门口。
　　他们对视一眼，冲了出去。
　　外面的人卧倒了黑压压的一片。广场中央的火炬孤明，热闹的气氛一下化作无比沉重的空气。
　　只有长老、明枫以及她曾经作为继承人的人以及恒这个刚来的人没有事。
　　“怎么回事？”
　　长老神色凝重，“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疾病发作了……”
　　明枫身形有些不稳。
　　“晰儿，我不知为什么，全身无力，怕是没有气力操纵水晶球了，而族人疾病发作的原因，恐怕就是因为水晶球的失调。”
　　“这……怎么会？”
　　明枫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感觉力量一下就被抽空了。”
　　水晶球失调，族长无法进行调控，继承人没有能力调控……
　　再这样下去，历史就要重演，而这次，他们却没有女神的恩赐。
　　明晰心头焦乱，怎么办，怎么办？
　　一道白光从神庙中射向天际，散了开去，整个明境一片光辉。
　　霎时间，从前的梦境被什么串联，唤醒了一段被深深埋藏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