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八章 凌天羽来也 ...
-
自从正月十五元宵会之后，柳宏涛和安墨然就像连体婴儿一样，成天会在一起，形影不离，安墨然出入柳府也像逛自家的后花园，陈若兰见柳宏涛难得的交到挚友，况且安墨然不仅品貌双全、博学多才，还习得一手笔走龙蛇的好字，玉笛、弦音也仿佛天外飞来般缭绕心头，绕梁三日也终不散。
安墨然还是一个传奇人物，他十岁的时候就接手了安氏的全部产业，将安府管理得井井有条，富可敌国的商贾之家，定是投了巨资在他身上栽培他！也可想而知，他从小受了多少严酷的训练，想必是会说话就会了打算盘吧！安氏家族这一代只有三个孩子，安墨然是长子，也是唯一的男孩，他下面还有两个妹妹。
在这个很重视香火的时代，安墨然自记事起就知道自己身上的负担有多重，他要守住父亲创造的基业，并且要让它更加壮大，他要养安府上上下下几千人，这不是儿戏，这是一个家族的兴衰存亡。安墨然就像一个谜一样，总是时不时的展露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才技，永远让人看不透他有多少本事和能耐。仿佛他博通古今、琴棋书画皆精湛，唯一让汐灵觉得遗憾的就是，这个人居然不会武功，倒是每日坚持锻炼身体，所以体魄还是好于平常人的。
安墨然每次来将军府，陈若兰都会留他用过晚饭再走，陈若兰心痛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居然要撑起一个偌大的家族，有一次闲聊，得知安墨然三岁的时候便没了娘亲，爹爹家事又忙，无暇关心他，只是一味的给他请最好的老师逼着他学这学那，两个妹妹都是二娘生的，幸而二娘心善，见他早早便没了娘亲，对他还算照顾。
四年前，安家的产业刚刚遍布三国，基业刚刚奠定，在一次外出考察中，路过狼风岗，安老爷便死在一场山石滚落中。安墨然才十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玩耍的孩童，却被迫当起家来，还是一个名下有十余个产业，遍布三国，有几百家店铺，几千亩田地、茶园、纺织坊，仆人、用人，几千人的大家族。
压力排山倒海的袭来，让安墨然幼小的心灵无力喘息，但是看着二娘整日哭丧的脸，看着两个那么小的妹妹，安墨然只能装着成熟、买着老练，挺起胸脯，用力拍拍，“二娘、妹妹，别怕，我一定扛起安家的重担！”
安墨然也委屈，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就注定自己没有童年，注定自己责任重大，他能拯救一个族的人，这是上天交给他的使命，他必须完成。他奢望着自由，若为自由故一切皆可抛呀！可是人，真的能够自由吗？自由，多么自私的一个词呀，谁人能不管不顾的抛下所有、放弃所有？其实放弃并不难，权呀、势呀、钱财呀，那些身外之物安墨然一直都看得很淡然，他都能放弃掉。但是抛下却太难了，亲情、友情、恩情怎么能说抛就抛，割舍得了吗？要如何冷血的人，才能做到如此绝情。所以，自由也只能是种奢望，因为难能可贵，所以才让人向往。
吃饭的时候，听安墨然讲他的辛酸史，属实让人没了胃口，连饭菜都变得酸溜溜的，就像被醋溜过一般。陈若兰拿着罗帕试着眼泪，就连汐灵也心软，强忍着眼泪，将安墨然对他的欺压都抛于脑后，决定以后不再敌视他了。
汐灵想，自己的性子怎么一点都没变呀，前世的自己就是这样眼泪窝子贼浅，看小说、看电视剧的时候，通常主角还没哭，她就哭的稀里哗啦的了，入戏的速度比演员还快，自己最大的弱点就是心太软，最见不得别人受苦。
汐灵终于明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的意思了，看似风光无限的安家大公子，连个愉快的童年都没有，甚至称不上童年。小小年纪就要扛起一个国际型的家族式企业，简直难以想象，放在现代，十四五岁的孩子还无忧无虑的坐在教室里，心安理得的挥霍着父母辛苦赚来的钱。若是富二代家的孩子，那就是车接车送、保姆伺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身穿名牌、现金刷卡，吃喝玩乐、要啥有啥……
安墨然还真没有纨绔子弟的样子，他十几年的人生忙绿得连交朋友的时间都没有，一个连伙伴都没有的人，没人分享喜怒哀乐，生活又给了他难以承受的伤痛和压力，他该是多么的孤寂呀！
“安公子，你若是喜欢，可以经常来柳府，就把这里当成你第二个家。”
安墨然一脸的感动“多谢柳夫人！您叫我默然就好！默然觉得柳夫人甚是亲近，默然娘亲没的早，父亲也无暇照顾我便也离开了我，从小又没有朋友，幸得宏涛这一挚友，今后的日子想必能快乐些！”
陈若兰又试了试眼角流出的眼泪，“默然，你若不嫌弃就把我当成娘亲好了！柳府随时欢迎你，若是累了、倦了，就来歇歇，和我们说说心里的烦闷也总是好的！”
“娘，汐婷吃好了，先行回房练琴去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安墨然身上，陈若兰头也没转的说“也好，别练得太累了！早些休息！”见大家都吃好了，丫鬟撤掉了餐盘，换上了茶水。
“柳夫人，默然很感动，默然求之不得，只愿你们不要厌烦于我。”
说这话的时候安墨然眼睛盯着汐灵，汐灵回瞪他，什么意思，当着娘和二哥的面，就算讨厌也不敢说呀，再说这厮此刻温顺得就像一只小绵羊一样，简直跟对待她的时候判若两人，带着一脸阳光明媚的灿烂笑容，任谁也想不到他平时老是跟汐灵抬杠，耍弄、威胁她。
柳宏涛知道汐灵和他不对付，看见汐灵瞪安墨然，回瞪了汐灵一眼，汐灵吓得马上低下头，安墨然嘴角一歪，偷偷的闪过邪恶的一抹笑容，仿佛胜利在望、就要大获全胜一样。
以后呀，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入将军府，可以时时刻刻的监视柳汐灵，看她是不是精心的照顾刺掌，不对，应该说是仙人掌，汐灵起的这个名字还是不错的。安墨然到要看看她有什么天大的本事，能将仙人掌一株变十株，还株株都开花，那盆仙人掌他养了两年了，一点起色都没有，买来时什么样还什么样，连一毫米都不曾长高过。
“默然，我难得能够交到朋友，你我一见如故、甚是投缘，你的年龄又与我的大哥同岁，大哥远在边关不能陪我。家里只剩两个小妹，我希望我们能够互相为伴，成为一生的挚友。”柳宏涛说得真诚，确是掏心肺腑的话，不是柳宏涛矫情交不到朋友，而是他及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缘分。
他觉得两个陌生的人交好，要有几世修来的缘分作为前提，还要志趣相投才能有共同语言，有了共同语言才有想要相互了解的想法，了解了彼此才能有安全感，才想要对彼此倾诉、对彼此依赖……这是环环相扣的，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两个人最初的吸引就是这样一个过程吧！
汐灵已经坐不住了，虽然心软安墨然的遭遇，但是一想到平时安墨然对自己耀武扬威的那个神气样，心里就瞬间清醒，对这只披着羊皮的狼，还是小心为妙，犯不上为他的可悲童年伤神，现在他已经成功的将娘亲和二哥摆平，将将军府变成了他第二个家，他真是厉害呀，不佩服都不行，手段真高，就是为了那株上千两白银的仙人掌，真是兴师动众。
“汐灵也要回房练女红了，先行回房了。娘亲、安公子、二哥，你们慢慢聊。”汐灵欠了欠身，施了一礼便和晓华回四季楼自己的闺房去了。
“小姐，这个安公子现在跟二少爷这般要好，仙人掌的事情他不会追究了吧？”
晓华一边将汐灵的绣架拿出来摆在圆桌旁一边问汐灵。
“小姐、小姐，听到我说话没？”晓华走上前，用手在汐灵眼前晃了晃，“小姐，在想什么？”
汐灵才回过神，今天是一月初五，这一天，无论是去凌云门练武，还是学琴、练棋，她再小心翼翼都没有察觉到苍穹的丝毫痕迹，难道他有什么事情，不来了？可是又不能说给晓华听，“哦，我在想我的冬寒楼什么时候能盖完！”
“小姐是迫不及待的搬进去住啦？将军走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来年秋日便可盖好，眼下已经过了年，再有八九个月吧！”
汐灵来到绣架面前，坐定，重新调节了一下绣绷，从针线篮筐里拿出金色的绣线，借着烛光穿针引线，“晓华，你将被铺好，就睡吧！”
晓华正在收拾书案上白日里用过的笔墨纸砚，手上动作未停“小姐，今晚又要通宵刺绣？”
“现在兴致极好，想必绣起来也能更有意境吧！总之你先睡吧！就留我身旁这两盏烛火就好！”
晓华手脚麻利的将被褥铺好，吹熄了房间里多余的烛火“小姐，那晓华先歇下了，你也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汐灵认真的绣着，头都没抬‘嗯’了一声。晓华退出里间，回到自己的软榻上，因为汐灵还没有自己的楼阁，四季楼的阁楼只有一间房，晓华一直将就的睡在外间厅房的软榻上，其实所谓里外间，也不过是用一道屏风隔着而已。
‘嘶’的一声，很轻很轻，汐灵怕吵醒了已经睡熟的晓华，迅速的将右手的食指放于口中，皱了皱眉头，都怪自己，分了心，不仅影响了工艺还刺破了手指，不就是一月初五了吗，不就是神秘人该出现的日子吗，汐灵觉得她像似在玩躲猫猫的游戏。总想证明自己是赢家，每一次都能找到对方的藏身之处。
通过上一次的试探，她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加害于她，至于为什么总是来观察她，她想不通，自己能有什么价值，值得有人几年如一日的监视她，汐灵很是爱惜自己，觉得为这件事多死几个脑细胞都是不值得的，她想总有一天所有答案会主动摊开在她面前的，她已经消除了最初的害怕、恐慌，现在的她玩心很大，在这个任何娱乐项目都没有的时代，汐灵想，这个神秘人没准能成为她的玩具，娱乐她枯燥的生活，丰富她单调、乏味的日子。汐灵要将神秘人变成自己的提线木偶，她要想办法操控他，挑战自己的能力。
苍穹屹立在将军府迎客厅屋顶的青瓦片之上，初春的晚风还是彻骨的，阵阵的袭来，苍穹的黑袍一角被撩动得翻飞，发丝飘逸，面纱飞舞，若隐若现的露出棱角分明的下巴，眼睛明亮得仿佛夜空里的星辰，背后的浅墨色天际就像幕布一样，让苍穹隐在其中。从这个位置看四季楼是最佳的，而且晚上迎客厅这里最是无人。这个时间已经都睡下了，各个院落都已是漆黑一片，这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四季楼的阁楼里还亮着淡淡的烛火，苍穹远远的望见汐灵的影子印在窗纸上，汐灵的深思、汐灵拿针刺绣、汐灵刺了手指、又放于口中、汐灵仰头无声的笑……苍穹将汐灵的每一个小动作都收于眼底。不过一会，烛火熄了，苍穹足尖轻点，人便腾空滑出两丈远，再如一阵风，隐于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八章 凌天羽来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