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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魂之来兮卿亦欢 白首不相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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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的紫藤长得很快,至今已覆满了整个凉亭;而枇杷树不如那般亭亭如盖,却也枝繁叶茂。
——梅子黄时,红豆终究还是嫁了人。
许家向来待她极好,也未曾苛求她什么嫁妆,只是她的未婚夫君望她将他曾赠予的相思子穿成串,戴着它嫁给他——她这才知,许兰绮从她年少时便开始思慕,甘愿等她回首。
于是她没有理由不嫁,许家是她最好的选择,她也欠了许家太多,这是极佳的偿还方法。
出阁那天,烟岚镇落了雨,雨不大,却极细密,丝丝缕缕。花轿中未曾熏香,但湿气混合了少女颈间的气息,便缠绵起来。她仍然记得那天的紧张,闭着双眼却又怕花了妆,只得紧紧攒住佩着的香缨轻嗅。
香缨里,是云苍香灰。后来,她把香缨,送给了夫君。
“……中有兰绮,朱火青烟。”
少女已为人妇半载。又是一年年末,今日许家香铺客少,她便与夫君抽空回了一遍苏合店,整理打点一番。完毕,便燃起一线香,煮上一壶茶,双双望着窗外叶已落尽的树木。
“……红豆,怎突然想到《熏炉铭》中此句?”
红豆回头,少年望着她,微微含笑。她也轻轻笑起来:
“若以香比拟夫君,夫君便若上好的奇楠沉,温润典雅。爹娘的名字当真起得好,兰绮,可不是香名?”
——只是突然想到了。她刻骨铭心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兰绮沉香,一个是朱火青烟——奇楠香固珍贵,但她心里最爱的,却还是清华典雅的云苍香木。
轩窗外风突然喧嚣了些,严风将庭院中的树木刮得弯了腰。少年佩着的云苍香一瞬浓郁,他怔愣了一下,垂睫极温柔地环住自己的妻:
“……此物,最相思。”
“……然。”
——室中的云苍香气更加浓烈,盖过了熏燃的苏合香。她感觉到夫君的脸颊突然埋进了她的发间,声音哽咽起来:
“——红豆,红豆……”
在寂静而沉默的帷中分外清晰的声音。
这是——
身后素来熟悉的夫君,轻轻呢喃:
“……卿也相思,吾也相思。”
红豆眸中的泪,终于落下。她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回过头,却见少年已泪流满面。
云苍香冉冉,一如当年。
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已隔半载有余。她一直刻意封存在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她一刻不曾忘记的香气,像是与眼前这个她已对了半载的容颜重叠起来,她不禁呐呐而开口:
“……云苍……”
——泪如雨下。
——真的,回来了吗?
她的夫君抱紧她,灼热的泪渗进她的发间:
“……已归……”
——云苍,已迟迟而归。
南岭有镇,名为烟岚,烟岚有好女,自名安红豆。红豆年十六时,家中走水,父母逝;火烧而燃其家宝云苍香。
——云苍,南国之珍木也,罕为人知。其香能生香思,故又称“相思香”。
红豆自此搬入市间苏合铺,与云苍香魂一年为伴。年十七,香魂灭,红豆恸;年十八,嫁城东许家。红豆存香灰并赠予新嫁夫君,以解思念。
由是天感其情深,故逾半年,香魂自香灰凝出,与红豆夫合为一体,香魂得以为红豆夫,身带云苍香。
自此,与红豆相伴白头,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南国异物志·相思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