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念知留

5、离开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顾知看到何念，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她换了一件灰色的棉布连衣裙，头发洗了不久还没有干，手腕上戴着一条束头发用的黑色皮筋。
　　陆空和付长青已经等在了宾馆大厅，没过一会陈晓瑜也下来了，五个人去附近吃火锅。
　　顾知坐下后先把头发扎了起来，男人们在点单，偶尔会询问她和陈晓瑜的意见。
　　何念把点好的单拿到她面前：“还想吃什么？”
　　顾知看了看，伸手指一下：“土豆。”
　　何念在土豆前面打了个勾，把单交给了服务员。
　　陆空坐在对面。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终于忍不住问：“你们真的十年没见过了？”
　　顾知点头：“昨天在电梯里遇见的。”
　　付长青是个瘦高个儿，一边分餐巾纸一边笑：“看上去倒是像认识了十好几年，要不是大学我跟他住一个寝室，知道他天天三点一线，还真以为他一直藏着自己的女朋友。”
　　怎么突然就成了女朋友了。。
　　何年只是淡淡笑，顾知因为心虚不说话。
　　服务员拿来了几瓶啤酒，顾知偷偷看着何念干净利落的起瓶盖。
　　何念瞥她一眼，笑了笑，把打开的啤酒递给了付长青。
　　“你们差两级，怎么认识的？”
　　一直沉默的陈晓瑜开口问。
　　何念给顾知倒了一杯啤酒，杯口泛起白色细腻的泡沫。他随意笑了一下：“我给她当了几天家教。”
　　火锅端了上来，是鸳鸯锅，红锅表面浮着一层诱人的红油，辛辣的味道有些刺激，顾知掰开方便筷，笑了笑：“他成绩很好。”
　　付长青叹口气：“这我们都知道。”
　　陆空笑着接话：“大学的时候一到考试都靠他给我们划重点。”
　　油麦菜和肥牛卷下了锅，顾知一边关注火候一边听他们聊大学时候的事，餐桌上的气氛很不错。
　　陆空讲了两件自己的糗事，听得何念也笑起来说：“喝你的酒，就你话多。”
　　顾知跟着一起笑，垂着眼睛小心咬着又辣又烫的娃娃菜，还是烫到了舌头。她放下筷子喝了一小口啤酒，才抬起眼睛看了看身边的人。
　　他说话时总是让人觉得有点漫不经心，但一直很自然的照顾他人，不时提醒一句锅里的菜好了，给空了的杯子倒满酒，还夹东西到她碗里。
　　一顿饭吃到最后，啤酒已经空了好几瓶。
　　付长青明显是喝了酒会脸红的体质，拉着陆空进旁边的小超市去买烟。
　　陈晓瑜犹豫一会，也进了超市，顾知跟何念沿着路边慢慢往回走。
　　夜风有些凉，她突然想起白天表哥的话，有些好奇的问：“你认不认识温远？”
　　何念想了想：“是不是一中的？我跟他打过几次篮球。”
　　顾知点头：“他是我表哥，林非然的老公。”
　　何念很意外：“林非然是你表嫂？”
　　顾知嗯了一声：“今天表哥来接她，他也记得你，还跟我说北高去看球赛的女生特别吵。”
　　何念忍俊不禁：“那些女生里肯定没有你。”
　　顾知笑：“你还不知道我，看比赛会紧张死。”
　　何念微笑着垂眼看她，眼睛里小小的映着路灯白色的光。她被那目光烫了一下，低下了头。
　　人行道的信号灯是红色，下午刚刚下过雨，白色的斑马线被冲刷的很干净。
　　她突然想起北高的门口也有一道很长的斑马线，没有信号灯，旁边用白色油漆刷了“学校门前，减速慢行”几个字。
　　那条路很少有车经过，晚上的路灯昏暗。有一段时间，每天晚自习结束，何念都在学校门口等她。一手推着自行车，另一只手牵着她，走过那条斑马线。
　　信号由红转绿，又由绿转红，顾知突然发现自己记得很多事情。何念那时候喜欢在校服里面穿衬衣，牵手的时候，袖口的扣子会轻蹭她的手心。
　　后来她送了那串佛珠给他，那时他的手腕还有些纤细，就算缠三圈依旧滑到手背，打篮球很不方便。抱她时也有好几次夹住了她的头发，但他虽然偶尔抱怨，却从来没摘下来过。
　　去超市的三人追上了他们后，顾知跟着他们默默往前走，一路上没说什么话。
　　回到房间，她洗完澡，坐在床上看了会电视，终于忍不住给林非然打电话。
　　林非然接了电话，恹恹的喂了一声。
　　顾知有些关心的问：“我表哥骂你了？”
　　“没。。我孕吐。”
　　顾知哦了一声：“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我为什么一直交不到男朋友。”
　　林非然沉默一会，然后压低声音：“你有目标了？谁？”
　　“没目标。。你先回答问题。”
　　林非然略带失望的切了一声，想都不想说：“还用说，你自己不想找，也不给别人机会。”
　　顾知皱眉：“怎么没给，那时候有个人，你们都说他好，我不是跟他交往了一段时间么。”
　　“少来，你明显不喜欢他，那是被我们说烦了。我可看出来了，要你喜欢上一个人，比登天还难。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顾知沉默一会说：“我觉得表哥就不错。”
　　林非然阴森森的笑了几声：“那等你回来，我让温远收你做二太太。”
　　顾知笑起来，关心了一下她的表侄兼干儿子，便挂了电话。
　　C市又下起了不温不火的小雨，顾知心想何念应该在陆空的房间打牌，犹豫了一会，还是拿起手机，拨出了他的号码。
　　听筒里拨号音响了一声，两声，有人接起来，说了声喂。
　　是何念的声音，在电话里低沉悦耳。
　　顾知被这一声微微扰乱心神，慢慢说：“我明天早上的飞机回K市，就不再去找你了，回去以后，再联系。”
　　何念顿了一下，淡淡应道：“嗯，早些睡。”
　　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早知道也订早上的航班。”
　　顾知一愣，想了想说：“表哥给我订的机票，特别早，还要打车过去，很麻烦。”
　　何念笑了笑，沉默了一会。
　　顾知莫名紧张，屏住呼吸等了等，终于听到他再次叹了口气：“算了，那趟航班没有票了。”
　　他居然刚才去查了。
　　顾知一时不知要说什么，是不是应该安慰一下他，听到他话尾带了些幽怨，又有点想笑。
　　何念听不到她说话，笑了一声，道：“去睡吧，明天不要误了飞机。”
　　顾知哦了一声，犹豫的说：“那我挂了。”
　　指尖滑过手机屏幕，顾知坐了一会，起身把几件衣服装进背包。
　　没过一会，何念发来一条短信，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晚安。”
　　顾知抿着嘴唇，认真的写了两个同样的字，按下了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