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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八章 他已经死了? 乐乐,我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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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已经处在另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房间里。撑着浑身要炸裂开的痛,她打量了下环境,原来正是她从前所在的沧冥水榭的暮雪阁里。
等等,沧溟水榭……?!
是谁把他们带回来的?乐乐不认识回来的路,那乐乐呢?
几乎是本能地,那一刻替他挡去了那支箭,她想,她是受得了的,但身子屡受重创的乐乐却很难说。果然她的身子很争气,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死翘翘,醒来后还能活蹦乱跳的,真好。
她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往外走了几步意外地发现那些本应好好修理一番的杂草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路上有无数人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她,好像还低着头在窃窃私语着什么,好奇怪。
“乐乐!”外见到那抹雪白后放下心来,喜不自禁地喊了声。
那雪白身影闻言顿了一下,而后抬起头来,眸中平静无澜,却直直撩人心魂,雪颊粉唇对比鲜明却无丝毫违和,不论如何表情,都是绝代风华。
语兮心头蓦地一痛。只那一眼,她便知道,眼前这人不是乐乐。她的乐乐已然不再。
可是,他明明那么真切地存在过,为什么,为什么长乐要这样狠心地抹掉他,自己取而代之?她记得他明明答应过,假如他发现他并不属于她,他也不会离开自己的,他想和兮兮在一起啊!
眼前的这个人,总是有着与乐乐一般无二的容颜,却再无那样纯真干净的笑容,那样暖到把她的心也一起融化的笑容。
思至此,她又感觉到一种剧烈的疼痛铺天盖地而来,疼得她叫不出声,只得环抱住自己,缓缓蹲下来,用额头死死抵住自己双臂,渴求以这样的姿势缓解自己的痛。
长乐微微蹙眉,从高台飞身而下,不由分说直接把她抱起,感觉到她痛到全身颤抖亦不肯说一个“痛”字。他未言,只抱她往暮雪阁而去。
放下她到床上躺好,他起身欲离时方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的脸上已是挂满泪珠。他伸手拂过,望着手指上的晶莹若有所思,但他们始终没再说一句话。
隔了三四天,语兮除了被一群人伺候着好吃好喝就再没别的,这才惊觉再不起床走动走动,就难免会变成一头大肥猪,于是大大咧咧闯入了沧溟禁地。
四下环顾,终于没有那抹雪白身影,她这才放心地就地坐下,堆了一个三角锥形的小土堆,上面插了几根柳枝,又写下几个湿湿的字。
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她忽然又开始伤感了。
“你在这儿?”身后一道有若琉璃的声音沉沉响起。
语兮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把那小土堆护在身后,转过来朝着长乐哂笑,“啊,今晚月白风清,正是观赏夜景的绝佳时机呀!”
长乐默了片刻,看她两眼,遂将她拉到一边,于是面前呈现出——
一个小土堆,几枝柳条,几个大字,上书“乐乐之墓”。
语兮见瞒不过,只好护在它前方,“你让我哀悼一下会死吗?”
“不会。”长乐微微愣神,唇角竟然轻勾了一下,片刻之后起身离去。
于是,偌大的禁地又只剩下了语兮一人。她坐在地上,直视着小土坟,兀自说着,也不管有无人听。
“乐乐,你现在在哪里?冷不冷,有没有想我?”
“你是不是很恨长乐,反正我恨他,如果不是他你不会走。”
“乐乐,我想给你做又香又甜的果子饼,可是沧溟水榭里没有果子,就算有我也再做不出那种味道了,因为没有人再巴巴地等着吃了。”
“你还记得贾清高吗?我走之前答应了他,三个月之内必会回去给他报平安,如今还有一个多月就到期了,你说我们还有机会去看看他吗?”
“其实你也知道,我们给阿碟吃的药不过是普通的泻药,所以你留给他的呐几颗所谓的解药,他吃完之后也就可以走了,我这么善良怎么舍得杀人呢,呵呵。”
“你从那日胸口碎大石便说信我,可后来脚受伤了,为什么不信我呢?”
“其实啊,在鸟布拉石山上你的那些‘示爱’我都明白,我那时只是在气恼,你为何什么都要听一二三那老头儿的,而不能自己对我说一句爱?”
“我那天听长安说,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我原本以为你和长安……唔,可是后来他让我去送他而不是你去,是我想多了吧?”
“你知道那日我看到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我有多难受吗?就好像,你的痛千倍万倍地加诸在我的心上,你能理解吗?”
“乐乐,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呜呜……我真的好想你……你以后,还会不会回来?会不会回来看我?……”呜咽声渐渐消散在夜风里。
隐约一个白色身影,如玉雕般伫立在姑娘身后,静静地听着她忽哭忽笑地诉说着这一切,一直未曾离开。
哀悼完了,语兮又躺回了她的小窝,怒瞪眼前的人。
长乐默默接受着她的目光,将一只手盖于她的眸上,头顶上传来他微显沉重的声音,奇奇怪怪不知是何情绪:“睡吧。”
语兮很想站起来和他比上一比。他如今内力受损重伤未愈,功力怕是要大打折扣,若是她此刻趁虚而入,嘿嘿……(貌似乃忽略了乃也在重伤么……)
“我不想睡!”笑话,吃了睡睡了吃,真把她当猪养么?!
“那便不睡。”只是他的手却始终未曾离开她的眼睛,只妥协道,“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不会拦你,但你须先好好休息。”
语兮想去咬他的手,奈何身子拒绝配合她,“你这么跟我说,那你自己怎么不去休息?”他的伤她不是不知道,又何必在这里亲自照顾她?“你就真这么忙,光顾着监视我,连自己的身子都顾不得了么?”
长乐沉吟片刻,却意外地没有开口否认:“你……你实在是太好动了……”
语兮闭了嘴,今日的长乐怎么这么奇怪?但她没有多想。长乐的手微微带些寒意,却有一丝萦绕不去的淡淡香气令她心安,于是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长乐凝视她的睡颜片刻,一向没有任何情绪流露的脸上竟是淡淡的疑惑。
语兮是被摇醒的,她有很强的起床气!
但当她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她惊奇地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咬下来,那酝酿良久的起床气却是怎么也发不出来:“你……你想干嘛?”
长乐淡淡望着她,侧脸依然令天地失色,只是却愈发消瘦:“喝药。”
她想去抢那药碗却被他闪了过去:“我自己会喝!”
“我喂你。”长乐想了想,最终定论,说出这么个理由,手仍不肯松开药碗。
语兮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他沧溟公子想要做的事,谁能拦得住?于是木然地任由她小心地吹了药然后喂给她喝,双目有些空洞。
恍然间,时光仿佛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一日。那年,他十九,她十四。那年,莲初绽,雪初融。她作为他的贴身侍女给他喂饭,他却捉弄她捉弄得不亦乐乎。
今时今日,情景陡然相似当年,只是角色却互换了,那种气氛也再难体会。
“乖。”长乐放下药碗,正欲出门,却又折回身来,“你先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再来看你。”
“我想出去!”她抗议地朝着他的背影嚷道。
黑暗中只见白色身影蓦地僵了一下,随后又很快恢复如常,仿若刚才她看到的只是错觉:“再过几日。”
天亮得很快,而天一亮她就开始发呆,一个人愣愣地坐着,有时甚至一坐能坐到天黑,期间长乐也来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她不动,他也不动。两人好似两尊雕像,几乎没有生命。
今日有些不同,一大早的长乐就命人给她送来两只鸟蛋。
语兮忐忑地接过来,确定这两只长大不少的鸟蛋就是当初她为了找盐从树上掏下来给乐乐玩的那两只后,喜得合不拢嘴,直问是从哪儿得来的。
那个门人有些为难,支支吾吾地答道:“公子说是从您的随身包裹里找到的……”
这两只小鸟蛋已经破了个小洞,里面跃跃欲试的小家伙已经有了破壳而出的冲动。语兮在养伤期间素来无事,便日日盯着它们,活像个有生命的日记本,记录它们成长的一点一滴。
终于有一日,两只小鸟破壳而出,睁开湿漉漉的小眼睛第一个瞧见语兮,便跌跌撞撞地凑了上去,俨然是一副“亲亲热热一家人”的模样。
无奈之余,语兮惊喜地发现,这两个小家伙竟是两只小鹦鹉!她说什么它们便也学着说什么。头几回她还觉得好玩,拍拍它们的头,可后来她逐渐觉得它们很恬噪,于是给它们取了个很形象的名字:“叽叽”和“喳喳”。
后来,语兮闲置很久的脑子终于也思考了那么一回,于是她故意清了清嗓子,放大了嗓门儿嚷道:“咳咳,长乐是个大坏蛋!”
两只小鹦鹉“叽叽”和“喳喳”亦学她道:“长乐是个大坏蛋!”
某日,长乐刚刚踏入暮雪阁,便听语兮一声轻咳,然后不知从哪儿冒出几个尖尖细细的声音,直叫道:“长乐是个大坏蛋!”
长乐眸光蓦地变冷,这房间里还藏着别的什么人?“谁?!”
“噗——哈哈 !”语兮肆意的笑漾满了整个房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拼命揉着肚子,她朝桌上一指:“那两位!”
长乐的目光随着她的玉指来到桌沿,只见两只小小的鸟儿正趴在鸟笼上贪婪地争相啄食,并不时冒出几句“惊世骇俗”的话来。
原来,原来是两只鹦鹉而已……
长乐抿唇看着她爽朗的笑,他的心情也无缘无故跟着好了起来,悠然一笑,三分妖媚,七分真诚,竟叫语兮看痴了去。
其实他又何尝没有痴了呢?
看来情绪这种东西,真的是会传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