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梦花非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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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梦花非花
我总是在做梦。
既然是梦，自然便有好坏之分。
噩梦，是看到自己衣衫褴褛、饥寒交迫地活过十几年，然后在某一天，被一群满脸愤怒的男女老少举着各种农具逼到小小的角落里。
“他就是上仙说的那个祸害！”
“怪不得今年大旱，哎哟我的庄稼啊…原来竟是这…这个孽障作祟！”
“上仙您恩泽苍生，抬抬贵手救救我们吧！这祸害…不能留啊！”
他们在说什么？每个字每个词我都可以听懂，然而组合在一起，却让我困惑不解。
“在下偶然路过此地，本不应妄动灵力…”面前突然出现了个宽袍大袖的男子，他看着我，眼里很平静，我甚至不明所以地朝他笑了笑。
“但这孩子被邪灵所侵甚深，已无法可救。故…也无法坐视不理。罢，且容在下试试。”那男子往我的胸口贴上了一张黄色的符纸。我刚想扯下来看看，却骤然摔倒在地，胸口从那纸贴着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彻骨的、钻心挖肺似的疼痛。
“啊啊啊啊——”我只能咆哮，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挣扎翻滚。而最令我难以置信的是，那符纸，竟生生钻入了我的肺腑之间！
人群骚动起来，间或发出欢欣的声音。他们所能看见的，不过是我濒临崩溃地捶打地面，让皮肤都绽开到血肉模糊，不过是我撕扯着本就不多的衣物，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之后便被人用铁链缚住了手脚，丢到了一个漆黑的山洞里。没有水，更没有食物。
痛吗？恨吗？他们莫名其妙的，这样残忍地折磨我，好像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呵，也是，没人能感同身受啊！
“要我帮你吗？”头一次，我听到了这样一个声音。低迷、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是寄居在你体内的一个影子。你若答应，我便借你力量，足以击败一切的力量。那个时候，没人再敢这样对待你。”
然而我却再无力回答，因为此时，我已然将近昏迷。
再后来，便是于山洞之中苟活着，过着与妖鬼无异的可怖生活。
不…不要再想了…好歹…好歹这只是梦啊！好梦总该多过噩梦罢？
我看见了天地鸿蒙初开之时，混沌中那一对相依相偎的姐弟。
“姐姐，姐姐。”黑暗里，孩子清亮的声音明澈干净，似乎能让人感到满满的生气。
我本以为有这样清亮的声音，这，便也不会是个噩梦。
哪知，这对姐弟的故事，被一只潜藏着的魔物，彻底颠覆。
我看见原本纯善懵懂的孩子在魔的唆使下，于初露雏形的世界中发狂暴走，几乎毁了他父神与姐姐用心血浇灌出的世界。
为什么会这样？不是好梦么？哪知转瞬由纯白变作昏黑。
我拼命往梦境中探去，迟迟不愿醒来，想挣扎着看见梦的结局。
“伏羲，为何如此？”那是孩子的姐姐在悲戚发问，字字泣血。
哦，是了，他的名字，叫做伏羲。
我梦到的，竟是创世者的故事么？那么，这孩子的父神，便是盘古？这女子，便是女娲？
双眸中已漆黑一片的少年兀地仰天大笑：“为何？为何…姐姐，姐姐…你听得到吗，这个身体里，那个软弱无能的孩子在挣扎呢，他想出来。可惜…可惜，还不是归我了！这个身体，从此，便归我了！”
忽地闪过一道惊雷，其间夹杂着的电光映得少年原本清俊的面庞妖鬼般可怖：“若没有创出这天，造出这地。姐姐…我们现在，是不是还可以像在混沌中那样单纯，单纯到…不会去想除了对方之外的事？”
白衣的女子似是明白了什么，微微后退一步，面色苍白：“不…魇…你到底想做什么！离开他的身体！小羲，看清楚了，我…我是你姐姐！我是与你同被父神创造出来的，你的同胞姐姐啊！”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落在少年心上，却也字字剜心。
“不错，你确是我的姐姐。”少年冷笑一声，负手而立于虚空之中，面上神情莫测中，带了点与他年纪不相称的倨傲之色。
“那又如何？你不知，自我看你离去创。世的那一天，我一直…一直的…”少年不顾女子苍白如纸的脸色，接下去，声音冰冷又温柔：“一直想着长大的我，已经…不再当你是我的姐姐了。我对你的情绪…并不等同于，姐弟的感情…”
“住口！”女子苍白又惊惧，正待开口，又是一道惊雷劈了下来。这一次，是打在这对姐弟之间的地面上，炸出轰鸣的声响。
于是，没有语言了，已经无法再开口。任何言语放在此刻，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这新世中的第一场雨，就带着那样从容不迫的姿态，簌簌而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梦花非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