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沅》浮光残影烟凉

3、清瞳眸浅 “好。”顿

　　第二章清瞳眸浅

　　泠正细细帮他洗去脸上沾染着的血污。随后又将些许经缥碧研碎了的草药覆在他破损的唇角上。他也兀自不动地坐着，任由泠怎样处理。
　　“喏，还疼么？”泠轻轻点了点伤处，小心之至。然而，他却是毫不领情地将脸一偏，避开她澄明的目光。饶是清淡如泠这般，也不免有了些微的尴尬之色。
　　“喂，小姐问你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我早说这小豺狼崽子不是什么好货，指不定是哪。。。”一旁的缥碧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说起话来真真像极了倒着豆子的竹筒。
　　“多言失德，缥碧。”泠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问道：“你和我们一起走么？”
　　“去。。去哪里？”他挣扎了许久，勉勉强强吐出了还算完整的句子。
　　“回家。”泠轻轻拂袖，自若的站了起来。然而这淡淡一言却激得他原本死灰一般黯淡扭曲的心底一片惊涛骇浪：自小苟活在小镇角落中的他并不知道，“家”这个字眼，原来同自己是有所牵连的么？
　　他的失神只存在了片刻，随后便克制住情绪，哑着嗓子道：“家？于我而言，这种东西有何用处？再说了，我就是被所有人厌恶着的存在，哪里，还有家可归？”他尽量摆出自己所知道的最不屑的表情，冷冷地看着泠与缥碧。
　　这种让人变得不果决，让人心底软弱的地方，是自己最大的禁忌吧？他一直偏执的认为，无心则无畏，而唯有无畏，才可对世间种种拿得起，放得下。以不致在危难中斩而未断。有了依赖着的什么，不是会死得更快么？
　　“可你是我们的族人，不然，你以为小姐会救你，真是不识好歹！”缥碧瞪了他一眼，这个怪孩子，怎么这么不通情理！
　　泠看着这个明明全身漏洞却依旧强持镇定的小小的孩子，轻声道：“我虽暂时不知你是如何流落至此，但是你要相信，你是有家的。”
　　哪知此言一出，原本安静的孩子却忽然桀桀冷笑了起来，听得泠不由得全身一震。
　　“呵！族人！好一个族人！在我像猪狗一样卑贱苟活时，你们在哪？在我被人唾弃乃至囚禁之时，你们在哪？在我水米未进生机将断时，你们又在哪？”他低下头来看着被冷硬铁索磨出的溃烂血肉，忽的伸手将一处已然开始腐坏的肉块生生撕扯而下。翻涌的血沫之中，隐约可以见得白生生的色彩来：那是他的腕骨！
　　“我卑贱，无所谓。我在无闻中死去，虽有不甘，但也并无什么好后悔的。”他冷笑着，面上是与孩子气的脸全然不相符的冷笑。同时也毫不避讳的直视着喷溅着血液的腕部，然而只要是看着他的人，都不难发现他正忍受着常人难以理解的苦痛：他面上的五官，似乎都紧紧挤做了一处。
　　“你这——也太过分罢！”缥碧恨恨地一咬牙，表情颇为不耐，身形微动，避开伤处将他双手反剪于身后，单膝直压上他后背，直到他下巴贴上了潮湿的泥土，且不再挣扎，复又右手轻点，封了他腕上的血脉。
　　“若是一心求死，早早道明便是，省得我与小姐费——”“这位姑娘多虑了，我可是要好好活着的。”他的声音中都带着颤意：“你要带我回去，可以，你救了我，我自然是什么都允你的罢。不过——”他脸上阴冷的笑意一瞬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伪装得极像的，普通孩子无邪的表情：“我怎知道你不是想得了我的信任，达到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那要我奈你何？”白衣的泠终于发话。
　　孩子忽然生出了个奇怪的念头，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操控着他的舌头，不加思虑便顺着那股力量说出了口：“你求我啊，跪下来求我啊。真是自做好人，难道不知有个道理为‘要救人，先救心’——”话还没说完，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大对劲的地方，连忙止了口。
　　然而，眼前却有白影闪动，随之而来的是贴得极近的、莲花般淡雅的气息。他接下来准备好了的嘲讽的话语，与无谓的笑意却是瞬间便被面前女子的动作凝结封冻。
　　看上去淡然出尘，衣袂素净的泠，就那样，毫不在意的跪于他面前，素净的指尖碰着了地面，沾染上了殷红的色彩：那是从他身体内流出的血液。
　　“说到做到，跟我回去。”似是觉得语气过于生硬，一向无波无澜的泠皱了皱眉头：“若是不愿唤我的名字，叫姐姐也无妨。我——绝不害你。”
　　“好。”顿了半晌，他不知是怎样将那答复说了出来，许是面前女子的眼眸太浅，一眼望去便随意探见了无遮无防的眼底？

作者有话说

　　。。暑假之内尽量不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