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已远》有子非鱼

1、相遇 苏清言在暴

　　残月如钩，星光亦是清冷。今夜不是“月明千里故人来”，正如她与他这故事。待到了末尾，骸骨不存。
　　苏清言依然记得当年那场突如其来、阻了归程的暴雨。不论岁月如何变迁，她始终记得那天的味道：清爽干净。也是那一日，她遇见了凌秋白。
　　那是五年前的临仙镇。彼时的苏清言由姨母陪着去了天台山茹素祈福。却不料归途中暴雨倾至，生生阻了归程。一行人不得已在临仙镇的百味居里停留。入得厢房后，姨母便经不得连日的奔波歇息去了。而她本就无心安歇，又是少年天性。刚能展开眉头便觉得好生无聊，于是挑了窗户看雨。却不料那一幕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直入心底。
　　雨水顺着屋檐给窗棂编了珠帘，倒是别有一番景致。街上商贩没了影踪，大数商铺闭了门，很是安静。偶或传来几声茶楼伙计的喊叫：“大碗茶嘞，驱寒暖身啦！”雨依旧下着，砸得窗台一片水雾。
　　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停不了了，今日定是要在这歇了。想到这，苏清言不禁蹙眉。已是数日未归家，不知家中如何了。偏偏这雨，真真是天公不作美。恍惚间，似乎有哭声。听上去像小孩子在哭。放眼看去，却见对街檐下，一个蓝衣童子衣袍染泥。应该是躲雨时不小心跌倒了，又怕大人责骂，躲在房檐下哭鼻子。
　　平日里见了旁人有难，苏清言就没有不帮之理。如今这大雨之中瘦小的孩子更是孤弱，她心下更是不忍。忙回头招呼了环儿拿了伞去接那孩子。这样的天气，孩子的身子可是受不住的。再一回首，那童子身旁立了个灰袍书生，长身而立，对着那孩童不知在说些什么。那孩子已经不哭了，只是惯性地抽噎。那书生背对着她，清言看不清他的模样。看他拭泥的动作极其温柔，应该是个好脾气的人。
　　环儿已经到了，不知与他说了什么，他竟转头向自己这边看来。双手作揖，想来那童子应是他的亲人了。只见那童子拉了他的衣角不知说了什么，他竟笑了，笑得很美。清言只觉得天色一下子就亮了！竟然有男子笑得如此耀眼，如此温暖。少顷，环儿回来转述他的谢意：“幼子调皮，多谢相助。”她兀自思量，只“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这雨直下了半日，傍晚时分终是停了。虽然误了行程，却也不过一日。哪像患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最是煎熬。思及此处，苏清言只觉满腹凄楚。父亲的病迟迟不见好转，大夫都已束手无策，说是药石无医。她偏偏不信，遍请名医。此次去茹素也是为给父亲祈福。她在佛前长诵经号，只求为父亲消厄渡灾。又自添香油，长明佛灯。前几日白煜与她修书，说是延请了神医，希望又是多了几分。如此，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回味起刚才那个笑容，清言不觉心道：原来男子笑起来也可以很美！彼时的苏清言并不知道这个笑容会将她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