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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05 他们获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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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夺走了时间。
我们都知道的,神发怒了。对于我们的信仰越来越薄弱,对于我们开始不相信神这种事。于是为了惩罚我们,为了让我们认清神的存在。
神夺走了我们的时间。
神轻轻摆动着时针,便能改变我们。像木偶一样,我们任神摆布,不能违逆。
因为是神。
因为神是光明的,神照耀我们,引导我们,拯救我们,包容我们,深爱我们。
这是如此的伟大。
神是唯一的。
——我们至高无上的神。
临近森林的某个小镇上,人们都为这次的灾难而整顿起来。
神夺走了他们的季节。
一天的时间里,人们经历了四季,早晨是和煦的春,中午是炎热的夏,黄昏是凉快的秋,晚上是冰冷的冬。果实因没有得到及时的保护而坏掉,老迈的长者和抵抗力弱的孩子都因这忽冷忽热的气候而生病死亡。
人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生活的地方变得满目疮痍,却无能为力。
当景和霁黎走入这个小镇的时候,他们所看到的就是一群人搬着一大篮一大篮枯死的稻谷和还未成熟的果实。
人们的神情大多黯淡无光,眼瞳深陷,看上去非常憔悴。
“那个,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景抓住了一个正准备与两人擦肩而过的女人。
女人像是被恶魔抓住般,扭头过来恐惧地望着景,踉跄地后退几步然后拼命摇头,像是在否认什么,囔囔着什么也不知道。
霁黎挑了挑眉,表情还是面瘫着。倒是景若无其事地转身顺带拉着霁黎的手腕向人多的地方走去。
“走吧,先去找个能住人的地方。”
当还未走几段路时,霁黎清楚察觉到这里的人在注意到两人靠近的时候,明显地退后了几步,表情是惊恐和抗拒。
他们在窃窃私语。
“快看啊,好恶心!”
“妈妈……那个人为什么——”
“嘘小声点!怪物会吃掉你的。”
“可是!为什么只有他和我们不一样呢?”
“……那是因为那个人被神遗弃了啊。”
那些被神遗弃的人,得不到神宠爱的人,失去了神的保护,同样也会遭到世人的鄙弃。这些人的眼瞳是深不见底的黑,像个旋涡把一切卷进去,而他们的时间会被神夺走,会陷进无穷无尽不停循环的轮回,浸泡在绝望之中。
万劫不复。
如此可悲。
“老板,你这里有空出的两人房吗?”景看向那个明显带有惊恐意味的男人。
男人左看右看,拼命使自己不要凝视对方的眼睛带着些结巴回答:“啊、嗯……不好意思,这里已经满、满人了……要不你们去别处?”
“……”
景抿紧唇盯着这个看上去就恨不得要自己快滚的男人,最后沮丧地垂头,亚麻色的头发滑过双颊,让少年面容变得柔和多倍,但面前那个男人并没有关注这些,他只想这个瘟神离开店里,否则好不容易光顾的客人都要走光了。
就在这时,霁黎走上前来,将填得鼓鼓的一布袋狠狠地丢在桌子上。
因为这举动老板吓得惨叫了一声,冷汗直冒,颤抖着望向这个刚刚还一直站在后面充当透明人,现在却突然走上来的英俊男人。
霁黎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往那袋子里一抓。不算大的旅店中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
哐当、哐当、
随着金属碰撞桌子发出的钝声,老板的身体僵直,嘴不禁张大,眼睛散发着惊讶,他就这样愚蠢地保持这个姿势,望着那似乎还闪耀着光芒的金币,堆在了那廉价的桌子上。
时间的推移老板差点忘记了吞咽口水,喉结上下移动,他死死盯着那金灿灿的硬币,缓步走了过去,然后用破旧的衬衫迅速包囊起来,像是有谁跟他抢一样,显得狼吞虎咽。
而拿出这一切的男人像是审判官般俯视着那个老板的所作所为,不受尘世沾染。
“这些够吗?”霁黎问。
老板现已满头大汗,满脸通红,他早已忘记就在刚刚拒绝了与霁黎同行的景,低头哈腰,讨好地说:“够了够了!够了!都可以把店里所有房间买下来了哈哈…跟我来吧,我给你们带路!”
霁黎收拾好明显扁了许多的布袋,然后对景抬了抬下巴,示意其跟上。
被神所怜爱的人,神赐予了贪婪。
于是人们开始蒙蔽双眼,代替神学会了追求精神上的欲望。
内心也跟着污浊。
“你把金币都给那个傻逼真的没问题吗?”景微微抬头小声问霁黎,刚才老板的表现完全抛回脑后。
霁黎这时才发现景比自己矮了大半个脑袋,毛茸茸的脑袋窜来窜去看上去很好揉。“啊,没关系。”当产生这种想法后霁黎回答道并掩盖似的转头望向别处。
这一天,景忽然意识到并且非常庆幸,他抱大腿的对象是个土豪。
“就是这间,不好意思啊小店有点破旧。”老板把两人带到房间后,摸了摸后脑勺笑嘻嘻的说着,像极了一只讨要食物的哈巴狗,丑陋无比,“啊,请问需要酒水吗?本店的果酒可是在这个小镇上非常出名的!”
“那就麻烦你了。”霁黎皱眉想要快点打发这个男人。
搓了搓手掌,老板连说了十几句好,嘴脸快要笑成一团,就差给对方磕头跪舔了。当二人走进房间关上门时,从缝隙里还能看到老板笑开花的样子。
金钱的魅力可以到什么程度?
可以为此家破人亡。
可以为此抛下一切,尊严,生命,作为人的感情,甚至是对神的信仰。
神笑着看自己的子民因自己赐予的贪婪而互相争夺,互相厮杀。对神而言,这不过是一场有趣的话剧。
“霁黎。”景盘腿坐床上,望着男人脱下外套,然后倾身收拾背包。
见男人没有理会,景又开始了堪称特长的自话自说技能:“我们走了那么久,你有没有一个详细的路线计划啊?一直盲目地走下去吗?”
还是没反应。
“不会吧,你真的是那种随处逛的旅行者吗?”
继续在收拾东西。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什么而去冒险这种梗来着。”
终于忍不住不耐烦地叹息的霁黎直起腰来,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你可以闭上你的嘴吗。”
“好嘛~”
景接过了对方抛过来的一张叠成几层的纸,细心地把它摊开。
那是一张旧得发黄的世界地图,边角位置已经被摩掉。但各个国家城市还是能看清。上面标志着“矢雾”字眼的城市上画着一颗大大的星星,然后以此为开端,有一条弯曲的红线,一直延伸到地图最顶端的“死者海洋”。
如果这条红线是行走路线的话,霁黎大概要跨越大部分国家,非常消耗时间。
“感觉很辛苦啊?”看着地图许久,这是景唯一的感想。
“那就快滚。”
“不要。”
话音未落便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是唯唯诺诺蚊子般的声音:“那个,二位。果酒来了!”
来人还没等回应,就擅自开了门。依旧是那一副嬉皮笑脸的傻样。
“放那里就行了。”霁黎点了点门旁边的小桌,看到老板一副不肯走的表情,啧了一声拿出一枚金币扔了过去,“快滚。”
瞬间老板笑开花地退下了。
景撑着脸看完这一幕,嗤嗤笑了起来:“以后就叫他狗腿子吧,多可爱啊。”
闻言,霁黎又冷哼一声。
轻轻抿了一口果酒,香甜的液体滑溜溜的流至喉咙,甜味充斥口腔,过后胃部又像被火烧一样暖和起来。景满足地叹息一声。
“霁黎!”
“我们明天去小镇上买些补给品吧,我实在不想穿着这件‘死人’衣服四处跑了。”景拉扯着衣领,擅自决定起来,“就这么定吧。”
霁黎对于景自我为中心的行为不满的皱眉,但却难得没有开口反对。毕竟他也不想身边跟着的家伙身上套着的是已死之人的衣服,尽管这人跟的时间不长,但他还是忍受不了。
而此时,躲在两人门外的某人,在听到他们说完之后,吓得逃离了这里。
黑影跑出了旅店,嘴里是泄露出来的恐惧,开始不停念叨起来:“死人、死人啊……他们果然是恶魔啊…必须要告诉大家,把他们都赶出镇里,不然大家都会完蛋的,会被杀死、会被杀死…!”
夜空被将要来临的某样东西撕裂两半,仿佛藏着某些负面情绪的黑雾渲染了整个小镇,人们彷徨不安,顽固地祈求神的拯救,而其实,换来的不过是神的冷眼旁观罢了。
在人们绝望的时候,最可怕的是什么?
是继而不断续的天灾吗,抑或是蓦然爆发的病毒?
不对。
是人心。
它能鼓动别人振奋起来,却又能把人推下万丈悬崖。
把人一刀一刀地割裂,将恐惧暴露在空气中。在本就虚弱的情况下,那可谓是最有力的一击。而最为悲哀的是,人们没有能力阻止它。
不能停止。
那么,就按照剧本继续下去吧,扮演起神所编剧的木偶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