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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竺希 奇怪的人。 ...

  •   –贰竺希–
      我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被送往精神病医院的了。这大概是我孩提时候的事情了,在开始记事的时候,我就已经在那里了。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地方。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精神病患者。我知道是我的父母硬要送我过来的:『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有权利将他们送入精神病医院。』我身边的病友总是这么和我解释。
      我觉得自己不是疯子,我总是吵着闹着要离开。这时候,我总会听见一些局外人说着风凉话:“精神病人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疯了。”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就忍不住生气,朝他们大吼大嚷。他们也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我反抗着,却只会被不耐烦的护士打下镇定剂。
      镇定剂啊––超量的––会把人变傻瓜的镇定剂啊!
      每次打完镇定剂,我都木讷地看着天花板发呆,眼睛没有任何焦距。然后,我看见那些人都满意了。
      但是等药效过了,我就继续闹。然后,又是同样剂量的镇定剂。
      长此以往,我也闹不下去了。

      我知道。
      我是疯的。
      我是个疯子。

      我只会面对空荡荡的墙壁发呆,面无表情观看着同房的病友做着疯子做的傻事。胡言乱语,无理取闹,而我也曾经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中午是唯一可以出病房的时候,但是要护士陪同。
      我习惯在这时候出门散步。
      精神病院坐落在绿树成荫的一条马路上。花园里也有很多树木。我总是喜欢午后在这个阴凉的地方享受微弱的阳光。看着阳光的掠影在地上形成好看的光圈。那一缕缕温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钻进来打在身上。
      这可能是我在这里最大的享受了。
      后来,同房的两个病友接连自杀了。
      我的房间也因此只留下我一个人。
      有时候,我会想:我为什么要活着呢?这是为了什么呢?
      我其实巴不得和他们一样。
      只是我太懦弱连握刀的勇气都没有。

      在那两个病友接连自杀以后,我理所应当地等待着新的同室。我遇到过很多不同的病友。有安分乖巧恍如没有任何自己思想的配合的病人;有把精神病医院闹翻天要逃出去的家伙;也有满嘴脏话真正疯了的人,看到那些人我就忍不住敬而远之。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病友,似乎大家互不相干,除了“早安”、“晚安”这样的口癖,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最多也就是在递盒饭的时候说声“谢谢”之类。
      我的心灵几乎是枯竭的,那么渴望一滴雨露,但又仿佛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交集。这样压抑的氛围,让我几乎快要得抑郁症了(虽然我本来被诊断为抑郁症,但我从不承认)。

      又是一个阴天。清晨我很晚才醒来,护士又没有来叫我起床。没有了病友的闹腾,这个房间格外地安静。
      一个人难得有这样的清静。再过不久,一定又会有新的病人吧。
      中午的时候,我照例出去散心,陪同的护士被主任叫去了,我便暂时一个人待在花园里。等到护士回来了,我也跟着回去。护士从来不和我们搭讪,我也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今天她的心情似乎格外开朗,不知道是什么好事。回去路上,她主动和我说:“明天你会有新的病友了。”
      又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我不想多说便回答了一声“嗯。”
      她似乎也被尴尬的气氛梗住了。“这次是和你差不多大岁数的。”
      “嗯。”我应和着。
      她于是自讨没趣不支声了。
      回到房间后,我又百无聊赖地对着墙壁发呆。
      放在床头的书已经好久没有翻看了,也完全丧失了兴致。
      “算了吧,或许新家伙没有那么无聊。”我心里这么想着。

      第二天。
      已经到下午了,我在院子里打发了一个中午,仍没有看见我所谓的“新同室”。我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护士走在前面,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少年。虽然先前被告知是和自己一般大的家伙,却还是不可思议。他颇有老成气息,一点不像这个年龄应有的模样。
      他看了我一眼。
      “你住在靠门这里。”护士对他说道便离开了。他径直走过去放好了包。
      我住在靠窗一边,虽说是靠窗,但窗子在很高的地方,根本看不到外面的风景,大概是怕我们这群精神病患者又做些什么吧。
      “你好。”就同向之前的室友打招呼一样,我故作礼貌向他问好。
      他回过头,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他的皮肤是有些偏黄的棕黑,并不大的眼睛深深嵌在面孔上,深蓝色的头发长过了耳朵,一撮俏皮的头发不听话地竖起来。
      只看脸还真是老成啊。
      “嗯,你好。”他有些尴尬地笑笑,仪式般地回复了。
      说罢,我们两人又默不作声了。
      我对着墙壁发呆,余光看见他整理着包内的衣物。“要怎么称呼?”他大概是注意到我的目光了,回头略带有好意地问我。
      “车笏夏吧。”我回答,他象征意义地点点头。
      沉默。
      我觉得这样太尴尬了,便又反问道:“那……你呢?”
      “竺希。”他回答道,又陷入该死的沉默。
      这毕竟也是我习惯的。我和之前所有的病友的交流,也都只集中在刚认识的时候,和每天早晚的“早安”“晚安”。我知道不多久我们都会放弃愚蠢的交流。
      我们是什么?不过是一群精神病啊!有什么资格和正常人一样讲话呢?
      我又转过头去盯着墙壁看,但我敏锐感觉到竺希的目光看着我,打量我一番,又自顾自地做事去了。
      晚饭的时候,护士推门进来送饭,我察觉到她的手里只有一盒饭。她把饭放在我的床头柜边,便出去了。
      我以为她会很快回来给我的同室送饭的,但她并没有。
      我张口想问:“你不吃晚饭吗?”却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我有什么权利过问别人呢?我们都是最卑微的精神病病人啊!
      踯躅了半天,他却无动于衷。我嗫嚅着,欲言又止,一次又一次。反倒是他看我盯着他,问:“怎么了?”
      “你不吃晚饭吗?”这句话像顺水推舟般说了出来。
      “呵呵。”他朝我笑了,笑容似乎有些僵硬,然后什么也没有回答。
      ––他毕竟是个精神病患者,我在心里暗示自己,不说话了。

      这样的情况维持了几天,我其实很好奇他到底吃什么,却不敢开口,就算问了他也一定不会告诉我。护士丝毫没有给他送饭的迹象,似乎只送一盒饭是理所应当的。
      我之前的同室,有精神抑郁,有神志恍惚,却从没有见过他这样的家伙。
      我几乎整天都在屋里,除了中午离开片刻,他大概也从来没有离开屋子,因为我中午出去的时候他在屋子里,回来时他一定也在屋子里。有时候我怀疑:他是否真的是人类呢?而我唯一能自我慰藉的方式便是告诉自己:他一定是在中午我离开的时候进食的。
      除了这点之外,他其实并非是个很难相处的人,虽然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是直觉所致的。
      这一天中午,我特意留在屋子里不出去散步,想看看我的同室到底有什么特异功能无需进食。大概十二点过半的时候,护士进来,意外柔和地对我说:“怎么了?今天不出去走走吗?”我摇摇头说:“不了。”她颇有些为难地看着我:“我在房里要做些打扫一类的工作,你还是出去转悠一圈吧。”但我明显地感觉到我房里的那个人并未被撵走。或许这正是他进食的时候。
      我只能当它是另一种病症,就像之前的精神病人都带有各自独特的症状。
      “起码不是什么过于恐怖的病。”我心里这么安慰自己,离开房去。
      等我回来的时候,他似乎又泰然自若地呆在屋内,手里拿着一本书看。我有些好奇地凑过去看看是什么书。
      一本《华尔街。
      他似乎并没有在意我的动作,继续看他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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