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沸腾(GL)》小淳

7、亲亲美人鱼

　　分手两周后的一个大雨之夜，窗外雷电交加，安迅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突然间神差鬼使地想到她与秦敏芝曾经共度了十九个夜晚的那套单身公寓里去一趟。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干嘛。哀悼吗？
　　不知道！
　　总之她失魂一般地从自己的小区门口乘坐夜班巴士过去。
　　下车时夜深雨大，安迅没带伞，不管不顾地一头扎入雨中。
　　安迅真希望大雨能浇醒自己。
　　如果不能浇醒，那就将自己彻底淹没了、吞噬了吧。
　　她恨不得让自己消失。
　　进门时，浑身是水，像刚从冰窟中爬上来。
　　她发着抖把门关上，打开洗手间外的走廊灯，脱掉沉重的湿透了的鞋子，坐在地上，无声无息地痛哭起来。
　　正哭得稀里哗啦之际，忽听到手机铃声响。
　　她记得自己身上只带了一张岭南通用于乘车，没带钱包，也没带手机。
　　手机铃声是从床边传来的。
　　“喂，”黑暗中，忽听到一个女声，“嗯，没关系，说吧……嗯……好，你通知技术部，就这么办。”
　　安迅这才发现屋里有人。
　　她一开始还想不通为什么屋里竟会有人。
　　在她的记忆中，这里的夜晚从来都是只属于秦敏芝和她的二人世界。
　　她望着屋里传来声音的方向。
　　屋内的人挂了电话，按开了天花板上的吊灯。
　　床前立着一个窈窕的身影。
　　秦豫！
　　安迅脑中一热。
　　她竟忘记了，这房子本是有屋主的。
　　秦豫步近安迅，蹲了下来，柔声问：“很难过？”
　　安迅吸吸鼻子，点点头，喃喃道：“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回来……”
　　“……需要我陪你说会儿话么？”秦豫轻声问。
　　她半夜三更被开门声吓醒，然后再听到有人缩成一团坐在门后走道的地板上哭。在她想起那是安迅之前，确实有几秒钟的时间里以为自己遇见了冤魂。
　　安迅摇摇头。
　　大家不熟，何况对方是领导。
　　安迅扶着身后的墙壁缓缓起身，抬手准备去开门，“不好意思……”
　　秦豫微微蹙眉，“你干嘛？”
　　安迅答：“回家。”
　　仿佛为了回应她，阳台前的落地门外响起一声闪电。
　　秦豫瞄了一眼两手空空浑身湿漉漉的安迅，闷声问：“请假了没？”
　　安迅一怔，没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准备明天请假不上班？”秦豫问。
　　安迅摇摇头。
　　“你明天要去上班？”秦豫再问。
　　安迅点头。
　　秦豫说：“如果你明天还想留点精神上班，现在马上洗澡睡觉。”说着拉开衣柜，翻了翻柜里的衣物，“哪套睡衣是你的？”
　　秦豫分不清哪套睡衣是安迅的，哪套睡衣是秦敏芝的。她不想拿错了秦敏芝的睡衣给安迅，让安迅又难过起来，偏偏安迅杵在门口，愣是不吱声。秦豫犹豫片刻，干脆拿了一套自己的睡衣塞到安迅手上，见安迅像生根似的立在门口，便问：“你介意和除了芝姐以外的人分一张床不？”
　　安迅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
　　“好吧，”秦豫从床上抱起被子，颇为委曲求全地坐到沙发上，“我睡沙发。”
　　安迅依然站在原地，像已经冻成了冰。
　　“你准备就这样站在那里监督我睡觉吗？”秦豫抬眼，幽幽望着安迅，一脸委屈兮兮的小模样。
　　“我睡沙发吧。”安迅哑声说，“打扰到你，很不好意思。”
　　“不过……我发现了一个问题，”秦豫忽然轻笑起来，“我只有一床被子……”
　　她站了起来，将被子丢回床上，“看来只有委屈你和我分半张床了。你介意不？”
　　秦豫的笑容在半夜里看来似乎有点软绵绵，与平日里在公司里远远看到的清冷形象好像有些不同。
　　安迅垂首，依旧有些不安，“是我叨扰了。希望领导不要介意。”
　　秦豫蹙眉，“现在不是在公司里，没有什么领导。”
　　她最反感安迅骨子里不把她当领导，嘴上偏要领导来领导去的拉开距离。
　　安迅却仍低声坚持道：“领导始终是领导。”
　　“那领导让你立即洗澡休息，你听是不听？”秦豫打了个呵欠，声音里带着娇懒的鼻音，“领导现在困得不行了。”
　　安迅洗完澡出来时，秦豫已经睡着。
　　天花板上的吊灯已熄了。
　　秦豫留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
　　站在床边，安迅有刹那失神，恍如秦敏芝仍睡在那床被中。
　　她蹑手蹑脚地躺下，睡进熟悉的被子里，卧在熟悉的枕头上，闻到那熟悉的淡淡的从她第一天睡在这张床上就恋上的香味。
　　安迅此刻正睡在香味的原始主人身边，却有种凄冷冰凉的感觉，兜头袭下，一点一滴在全身蔓延。

　　第二天，秦豫醒来，看到安迅面色红扑扑，伸手往她额头上一摸，发现安迅发烧了。
　　安迅迷迷糊糊睁开眼，双眸没有焦距地望着秦豫。
　　“你在发烧，”秦豫一顿，“我送你去医院。”
　　安迅似乎认出了秦豫，有气无力道：“不用。你去上班吧。我自己去看病就好。麻烦帮我请个假。”
　　说完翻过身去继续睡觉。
　　秦豫刚好上午有个重要的项目要谈，迟疑了一下便匆匆出门了。路上给汪晓航打了电话，帮安迅请了假。等她谈完项目回到公司已经下午两点，想打个电话给安迅，但拨了号码后终未按下通话键，改为发过去一条短信：“退烧了吗？”
　　安迅一直没回复，估计在睡觉。
　　秦豫晚上回去，却惊讶地发现安迅仍在她公寓中的床上睡着觉。
　　看看床头柜，没有看到药物，也没有看到外卖盒子。
　　她不会就这样不吃不喝不吃药睡了整整一天吧？
　　秦豫蹙起了眉，一把揪起安迅，“我送你去医院。”
　　安迅从她手中滑下去，继续趴回床上，“我生病时……只需要睡觉……”
　　秦豫哭笑不得，瞧了一眼又睡死过去的人，转身出门，找了一家粥店买了白粥，再到药店买了退烧药回来。
　　一进家门，见安迅已经起床，面色苍白，却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
　　“我要回家了。”安迅弱声道，面带歉然。自己毕竟给秦豫平白添了麻烦。
　　秦豫将白粥和退烧药望桌上一放，“吃粥，吃药，呆着，哪儿也别去。”
　　语气不冷不热，不允许拒绝，不接受协商。
　　“我生病发烧，万一传染给你，害你也发烧生病……”
　　“那就快点好。”秦豫依然冷着脸，目光却柔和了许多。

　　晚上，安迅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像睡在花海中，清香扑鼻。不禁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真的是躺在海上，在波浪壮阔的海面上！
　　云雾缭绕、微波荡漾海面上还漂浮着朵朵好看的花儿。
　　安迅舒臂在汪洋中游了两下，竟抱到一条美人鱼。
　　那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美人鱼，在安迅怀中轻轻扑腾了两下，身躯慢慢放松下来，由着安迅抱着。
　　安迅把美人鱼抱近一点，努力想看清她的样子。
　　下意识里，安迅觉得那美人鱼应该相貌标致，却不知为什么无法看清美人鱼的样貌。
　　安迅突然莫名想到：海面之下，小美人鱼有没有一条尾巴？那条尾巴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一念至此，安迅便伸手探下海水中，手指划过轻柔的海波，划过美人鱼的胳膊、腰部、臀部，一路向下……
　　美人鱼突然抓住安迅的手，不让她往下摸去。
　　安迅的好奇心却很强烈，执意要摸摸看美人鱼到底有没有尾巴。
　　美人鱼也很固执，怎么都不肯顺从安迅，还想推开安迅钻回水中去。
　　一人一鱼推来搂去，僵持不下。
　　美人鱼越挣扎，安迅反而越抱越紧，二者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安迅突然想起秦敏芝也是这样，执意要离开自己，不管自己怎么挽留。
　　安迅感到又气愤又难过，突然手臂一用力，狠狠吻向企图逃跑的美人鱼。
　　美人鱼怔愣了一下，等回过神来开始挣扎起来时，安迅已经吻得很凶猛。
　　失惊的美人鱼一手抓着安迅的肩头往上推，一手抓着安迅的背往外推。
　　安迅却雷打不动，一吻到底。
　　美人鱼渐渐发现挣脱无望，终于妥协，放弃挣扎，任由安迅亲吻。
　　谁知安迅这负气的一吻却极其长久，差点没把美人鱼吻得窒息过去。
　　“唔……”美人鱼又开始了本能的反抗，用手推着压在她身上的安迅。
　　安迅却不想放她跑了，依然狂吻、死命地吻……
　　“啊！”安迅低声痛呼一声。
　　忍无可忍的美人鱼咬了她一口。
　　美人鱼趁安迅吃痛停顿的刹那，一把将她推开。
　　安迅“啪”的一声跌落到海面上。
　　这一摔，却把她摔醒了。
　　睁眼，脑子里仍没完全清醒过来，只见到满目的黑暗。
　　朦朦胧胧里，有淡淡的月光从阳台外投射到卧室中。
　　夜，一片寂静。
　　只有安迅自己的喘气声……
　　呃，好像不对，床上好像还躺着另外一个人……
　　美人鱼？
　　安迅心中一动，展臂搂住美人鱼的娇躯。
　　床上的人儿轻颤了一下，正要推开安迅，安迅却将脑袋埋入她怀中，哀伤地喃喃道：“别离开我，让我……抱抱你……”

　　第二天，安迅醒来的时候，秦豫已不在卧室中。
　　安迅觉得昨晚的梦好怪异。像一个浪漫的春梦。
　　因这么个春梦，她心情还不错。
　　她不错的心情一直维持到她准备刷牙时照了一下镜子。
　　“啊！”安迅大叫一声，瞪圆了双眼，直愣愣地盯住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她，穿着无袖睡衣的肩膀上赫然有几道红色的爪印。
　　怎么回事？！！…O__O”…
　　她凑近镜子，端详了一下那几道印子。
　　目光无意中落在自己脸上，“哐当”一声，牙刷口杯都掉洗面池里去了。
　　自己的嘴唇竟然有些发肿，嘴角竟有一道……呃，好像是……牙印。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安迅慌乱无措地站在镜子前。
　　她确信自己没有自虐倾向梦游症。
　　那……该不会……那个梦……是真的吧？-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