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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山崖上的蓝胡子 那是一个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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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说?”林映菡眨了眨眼。
“这么说——”安迅清了清嗓子,“喂,我是林映菡她妈,别打电话给我女儿了!你要是再打过来,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林映菡笑道:“我妈才不会这么说话。”
安迅稍一思考,“那再换个说法——我是林映菡她男朋友的妹妹,别打电话给我哥的女朋友了!林映菡不会看上你的,因为我哥比你帅一万倍!——这样行不?”
林映菡笑问:“你哥是谁啊?”
安迅哪有什么兄弟,只随口笑道:“就是我自己。”
话一出口,觉得似有不妥,林映菡却已明眸含笑,将手机递过来。
安迅刚接过来,来电铃声便识趣地停了。安迅索性翻阅起短信。
她并不八卦,她只是出于关心——虽然出于什么关心还比较难界定。
片刻之后,安迅忍不住叫了起来:“哇哇,都是求爱信息哦!”
那个“张野”果然是林映菡是追求者之一。而之所以说之一,是因为他并非唯一一个。手机中还有其他人发来的表白短信。这类短信的数量是节日祝福的好几倍。
“现在的高中生都不用念书了吗?你们今年高三了哎~~~”安迅活像自己才是老前辈似的口吻,“你是不是给人家留下什么桃色信号,害得人家神魂颠倒了?”
“我才没有!”林映菡眼睛一红,把安迅的玩笑当真了,“我只想着早点考上大学,哪有心思搭理其他人。那些信息都是人家发的……我又没有回……”
“你干嘛不回?”安迅说,“你应该回——明明白白地拒绝!不拒绝就是鼓励人家继续追!”
话刚说完,安迅又觉得自己管过界了。她凭什么管林映菡的事情啊?不过安迅对待自己不感兴趣的追求者确实大都是明明白白地拒绝。她做过的最拖泥带水的事就是在自己和林映菡的事情上。如果选择在一起吧会觉得自己别有居心太龌龊,干脆直接了断了吧却觉得自己放不下,假装是闺蜜吧又觉得自己好虚伪。总之说有多矛盾就有多矛盾。对姐姐的思念有多长,这份矛盾就有多深。
安迅鄙视这样的自己。但是,人有的时候还是会扮演自己鄙视的角色。
林映菡迎风沉默了小半晌,忽然低喊了一声:“安迅……”
安迅倏然转头,却见林映菡并未看她,而是面朝着浩瀚辽阔的大海。
“安迅——”林映菡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安迅愣了一下。
林映菡仍是在问海,“好不好嘛?”
安迅怔了片刻,也朝着大海喊道:“安迅,你这个聋子——你听见了吗?”
林映菡展颜一笑,继续喊:“你听见了吗?”
安迅再喊:“听见了吗?!”
林映菡终于转过头来笑对着安迅,“你到底听见了没有?”
安迅笑道:“我以为海的那边有一个叫安迅的聋子呢。”
“不要耍赖!”林映菡嗔道,“到底怎样嘛?”
“看!”安迅一指海边的山顶,“山上有座亭子!”
林映菡面带哀怨。她才不看。她还不知道山上有座亭子吗?
“亭子里有人!”安迅继续叫道,“我们上去看看好不好?”
林映菡无奈地往山上瞥了一眼,“不好。”
“为什么?”
“就不好。我不要去。”耍起小性子啦。
“走嘛走嘛……”安迅撒娇道。
林映菡到底拗不过她。两人爬上一片横铺在沙滩上的巨岩。从岩石上走过,再踏上小小的石阶路,往山上爬去。一路爬到山上的亭子处,俯视山下紧紧相挨的那片岩石,发现自己已经爬得挺高了,俯视的时候会脚软。
安迅拉着林映菡坐到亭外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眺望着夕阳下的大海。
山风拂面,吹得发丝纷飞。
这一刻,感觉不似身在人间。
斜阳的余晖从树叶间漏下来。风又乍起,树叶哗啦作响。
“哟!”安迅突然低呼一声,“什么东西砸在我背上?”
自地上捡起一看,却是一棵绿油油的、拇指大的果子。
“是橄榄。”林映菡说。
“这是一棵橄榄树?”安迅回望背靠的树干。
“嗯。”
安迅揉着背,忽然说:“我给你唱一首哀怨的情歌吧……”
“嗯?”情歌??这人今天突然开窍了?
“听好了哦~~~”安迅坐好开唱,“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两只蓝精灵,她们一只叫菡菡,她们一只叫安迅……”
这哪里是哀怨的情歌?分明是轻快的《蓝精灵》嘛!
“你才是蓝精灵!”林映菡秀靥含笑,在斜晖里很是迷人。
安迅看得微微一呆,“你不是蓝精灵?那让我检查一下你是不是一只披着人皮的蓝精灵!”抓着林映菡的素手轻咬了一口,“呀,这根手指是真的!”
两人正嬉闹之间,忽听到一阵钢琴声。风中隐约传来的钢琴声与海浪声交融在一起,在山间飘荡着。顺着琴声的方向望去,只见山林中,露出了一角白色的墙壁。
过了一会儿,琴声乍止,安迅往白墙的方向一指,“我们去那边看看。”
树林掩映处,竟有一座双层的小楼,白色的墙壁,蓝色的屋檐和窗框。
小楼前方还有一座小小的庭院。门口摆了一块小黑板,用彩色铅笔写着:
“一楼:蓝胡子咖啡屋/ 二楼:蓝胡子旅馆”
院中栽满了花花草草,一方小小的鱼池掩映在花丛之下。
门廊上挂着一盏盏纸灯笼,在灯光下随风晃动。
走入室内,咖啡香满屋。屋中的设计是简约中带着复古风。墙上挂着几幅画,有西式古堡,有四轮马车,有密室之门,还有一个胡须男子的人物画像。咖啡屋中稀稀落落摆了几张方桌,坐了几个客人。
一个女子从里面的一间房中捧着一大碟饼干走出来。
林映菡冲她喊了一声。
女子抬头望来,笑着应了两句,将整碟饼干递过来。
林映菡拿起一块塞到安迅嘴边,说道:“你尝一尝佳佳姐刚出炉的饼干。”
安迅张口咬下一小块,觉得味道很棒,又将林映菡手上剩下的大半块也吃了。
林映菡轻“呀”了一声。
“咬到你了?”安迅问。
“不是。我还没洗手呢?你全吃下去了……”
“这是谁啊?”佳佳问。这句不是她们的家乡话,安迅听懂了。
林映菡说:“她叫安迅。我借给你看的那套《月亮兽的小传奇》,就是她写的。”
佳佳瞪大了眼,“这个漂亮的小妞儿就是安迅?我还以为会拿笔的都是丑女,漂亮的姑娘都是屁股坐不住的……”
林映菡抿嘴笑,“她哪里坐得住了?刚一下长途大巴就拽着我来海边玩了!”
吃人的嘴短。安迅但笑不语,任她俩说去。
佳佳望着安迅问:“月亮兽和小仙女,最后在一起了吗?”
“不知道。”安迅回答。
佳佳看向林映菡,“这是个冒牌的!”
林映菡说:“月亮兽和小仙女最后肯定一起了。有情人必成眷属。”
“谁说的?”安迅忍不住反驳。
“就是!”佳佳也接道,“安迅最喜欢写得此恨绵绵无绝期了……”转念一想,忽然意识道好像安迅就在跟前,又补了一句:“我不一定是在说你……”
你不是说我,还能说谁?
“佳佳姐,”安迅环视着墙上的画问,“你晚上住这儿吗?”
“当然。”
“不怕吗?”
“我和老公一起啊。”
“那更要怕啦。”
“怕什么?”
安迅幽幽道:“蓝胡子啊。”。
佳佳笑道:“那都是说来吓唬小孩的。”
坐下来后,林映菡问安迅:“蓝胡子有什么典故吗?”
安迅故作严肃,“大师讲古之前,要先喝咖啡……”
话音刚落,佳佳已端来两杯咖啡,往桌上一放,“现磨的。糖呀什么的可自己加。”
林映菡笑问:“大师讲古之前,还要先喝茶吗?”
“不用。”安迅摇头,“又是咖啡又是茶,苦上加苦,大师还没开讲就被苦哑了。现在万事俱备只缺东风……”
林映菡问:“还缺什么?”
安迅瞧着她笑,“缺美人在怀。”
林映菡羞道:“这是在外面……”
安迅就是知道这是在外面才故意逗她的,真回去了才不敢在孤女寡女时还逗她,免得引火烧身。
“你还说不说蓝胡子的故事嘛?”林映菡催道。
“为了不吓到你,我只讲梗概。”安大师于是开讲了,“蓝胡子是一个有钱人。他娶过很多妻子,但她们最后都下落不明。蓝胡子的第七任妻子在他外出时,用钥匙打开了地下室的大门,发现蓝胡子之前的妻子们都被他杀害了,地下室的地板上染满了血,更恐怖的是……”
“停——!”林映菡已经受不了了。
“童话你都怕?”安迅忍不住嘲笑道。
“你讲的童话怎么这么血腥?”林映菡埋怨道。幸好她小时候老爸只给她看《小红帽》、《丑小鸭》、《海的女儿》之类。
“我还没讲到最可怕的部分呢!蓝胡子家的那个地下室的墙壁上……”
“你还说!”林映菡急了。
一阵急促的琴声,突然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室内一角,有一架小小的钢琴。之前钢琴师一直背对她们,没有演奏,她们也未留意。这时突然听到琴声,才循着琴声看过去。只见钢琴师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颇像一幅遗世的剪影。
曲子的开头很急促,接下来却低缓下来,琴声悠扬轻灵,如同水滴一滴滴落在人的心头上。这位钢琴师的手指很灵巧,曲调百折千回,却弹奏得势如行云流水。
安迅三岁的时候,妈妈曾有过让她学习钢琴的宏伟构想。但安迅对音乐的热情比较有限,每次被妈妈抱上琴凳不到两分钟就说想喝牛奶,喝了牛奶就说想上厕所,上完厕所回来又想喝水,喝了水之后还想上厕所。年轻的妈妈被折腾得最后只好抱憾放弃了,但偶尔带安迅去听钢琴音乐会时,仍会对安迅说:“你当年如果坚持下来,现在台上的那个人或许就是你。”安迅只答:“也许就算我坚持下来,台上的那个人不是我,如今的安迅也不是我。”
但是当安迅在蓝胡子咖啡屋的黄昏中听了这首钢琴曲之后,终于第一次为自己当年的放弃感到有些懊悔。因为她发现,原来钢琴可以弹奏出这样的感觉。
一种很悲伤的感觉,一种很绝望的感觉!
安迅听得想哭。
她等待着姐姐时的感觉,就像这首钢琴曲给人的感觉!
孤独!无止境的孤独!
在黎明的曙光下,独自一人陷于无止境的黑暗中,默默等待!
想遗忘,忧伤却无处不在。
想挣脱,却不断沉陷。那是一个无底的深潭,只要有一线生机,你都不会放弃逃匿,但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沉陷、沉陷、再沉陷……
不知过了多久,凄婉的琴声终于渐歇。
安迅仍沉浸在忧伤的情绪中。
林映菡的眼中也涌上薄薄的泪花,慢慢起身,缓步走到钢琴师的身后,轻喃道:“林潇,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