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沸腾(GL)》小淳

33、故地诉心扉

　　安迅带林映菡去的地方，是自己12岁那年和秦豫一起赏月的那所大学校园。
　　“这里和前几年不一样了。”安迅语带遗憾地说，“这栋新楼所在的这个地方，以前是一大片草地。”
　　“你前几年也来过广州？”林映菡问。
　　“嗯。以前有好几年，我一到寒暑假就会过来。”
　　两人在河边的石凳上坐下。以前这条小河边上是没有这些凳子的，现在有。
　　物是人非了……不对，是物非人亦非了啊。
　　姐姐，你在哪里呢？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林映菡说：“你们家有房子在广州，怎么不干脆迁居过来？”
　　安迅说：“我爸和我奶奶不喜欢住在广东。”
　　仰首望天。月亮在云中若隐若现。这几年来，自己再未见过曾经和姐姐一起赏月的那个晚上那般美丽的月色了。
　　安迅的思绪沿着回忆的步伐再往距离现在更远的时光里推进，“我爸是江西人，我妈是广东人。我5岁时，爸妈离婚了。我跟着我爸一起生活。但是每年寒暑假的时候会到广州来找我妈。”
　　林映菡拉住安迅的手，柔声问：“你爸妈为什么要离婚？”
　　“我妈不肯说。我爸说是因为我妈嫁给我爸后老觉得委屈了自己，而我爸觉得娶了我妈后比一个人过日子的时候还孤独。不过我一直没弄不明白为什么两人在一起会比一个人更孤独。”
　　在安迅看来，一个人无止境地等待着另一个人，才是最孤独的。
　　林映菡问：“那他们后来又有了各自的家庭吗？”
　　安迅摇头，“没有。都是一个人过。在我12岁那年，他俩又复婚了。”
　　林映菡眨了眨眼，“为什么复合了？”
　　“我爸说，他发现生活里少了我妈之后，什么滋味都没有了。人可以偶尔觉得孤独，但不能过得完全没滋味。我12岁那年，奶奶生了一场病，到这边的医院来治疗了一段时间。我爸妈在一起照顾我奶奶的那会儿，都觉得其实离不开彼此，就又复婚了。”
　　林映菡笑道：“所以有情人最终还是会走到一起的。”
　　安迅点点头，又轻声叹息道：“可是在5岁到12岁之间的那段童年里，我总是觉得生活里缺少了妈妈这个角色，缺乏了一些最原始的母性的东西。虽然爸妈分开期间，每年寒暑假我会来跟我妈一起过，但是我们母女之间的沟通并不多。别人的妈妈会跟女儿沟通的事儿，我妈不一定会跟我说。我爸妈对孩子的关爱多是表现在某些具体行动上的。他们都不大善于表达自己。我也一样……有时候想要什么，却不大懂得怎么去表达，又不懂得怎么去争取，就总是说服自己别去要。”
　　林映菡很开心安迅终于愿意对她敞开心扉。以前虽然一起聊了很多各种话题，却很少说一些交心的话。
　　“那……”林映菡的指尖在安迅的手心里轻轻挠了挠，“有什么是你想要但是必须说服自己别去要的？”
　　比如你啊。你就是我不能要的。我想拥抱你、抚摸你，但是这要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我觉得自己不那么龌龊？因为，这种感觉应该……或许……可能……还不是爱。
　　安迅沉默着。
　　林映菡轻轻地靠在安迅的肩上，柔声说道：“安迅，其实我能理解你爸爸说的那种跟一个人在一起之后觉得更孤独的感觉。我没认识你之前一直不知道什么是孤独，可认识了你之后，却时不时会有一种孤独的感觉……有时候我觉得你明明离我很近，却又好远……”
　　“菡菡……”安迅握紧林映菡的手。
　　“嗯……”林映菡轻声应道。
　　安迅憋着一口气，过了一会儿，终于缓缓说道：“别跟我在一起。”
　　林映菡惊怔地抬头，“为什么？”
　　安迅眼中涌上了细细的泪花，“我怕我会伤害你。”
　　林映菡的心头闪过一丝不安，“你为什么……怕自己会伤害我？”
　　“因为……”安迅吸着气，“因为……”
　　林映菡轻颤着紧握住安迅的手，心中的不安在扩大。
　　“因为……”安迅抹去睫毛上的泪雾，声音梗塞着，“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她，她……不是你。”
　　林映菡松开了安迅的手，从石凳上倏然站起，僵立着瞪了安迅几秒，含着泪转身跑开了。
　　安迅独自呆呆地坐在石凳上。心里空空的，好难过。
　　过了一会儿，听到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扭头瞥了一眼，见林映菡正在朦胧的夜色下向她走来。
　　安迅回过头去继续盯着河水发呆。心里却漾过一丝暗喜。她喜欢林映菡在她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都好。
　　她实在不想一个人面对着空寂无边的黑夜。
　　那身姿窈窕的人儿走到安迅的身后，很轻很轻地将双手放在她肩上。
　　唉……爱又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或许就是一种相伴相依的感觉吧？就像此刻一样……
　　“菡菡，”安迅用柔柔细细的声音说道，“在我的心里，一直住着另外一个人……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不断地想起她。但是无论白天黑夜，她总会时不时从我脑子里冒出来。就像今晚这样，我会觉得她就在我身边，但是看不见、摸不着。”
　　安迅不知道林映菡听了之后是什么感受。会再次拂袖而去吗？
　　嗯……她似乎应该不会。她的两只手正轻轻抚摸着安迅的头发呢。安迅将后脑勺靠在她身上，眺望着远处的夜空。这位姐姐的身上香香的，有种温馨的让安迅想就此沉醉下去的味道。
　　安迅继续喃喃道：“在这过去的一个月里，我不是不想你。但是，我觉得如果我心里想着别人，又带着……那样……的念头和你在一起，对你不公平。我搞不清自己是不是把你当成了她。可我并不愿意这样。我喜欢简简单单的感情，不喜欢两个人之间有第三个人的影子。我其实，其实希望……希望我和她……从未相遇。我努力过，让自己不要再想起她，但是，现在，我还做不到。我……也很辛苦……很不好受……可我，就是做不到。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林映菡轻抚着安迅头发的双手，停止了动作。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沉默着。
　　安迅抬起手，把林映菡的一只纤手拉下来，握住她的手腕。那只软滑的手腕上，戴着一条手链，在朦胧的月色下闪烁着隐隐的金属光泽。
　　安迅将她的手拉到唇边，在她手链旁边的肌肤上轻轻亲了一下，带着一点感伤但很认真地说道：“菡菡……请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再试一试——忘了她……好吗？”
　　忘了她？忘了姐姐，可能吗？
　　安迅不知道。
　　她的目光悠远而凄迷地投向了充满无限未知的夜空。
　　身后的人却慢慢抽回了手，慢慢地退后，然后……转身走了。
　　她终于还是走了吗？
　　温柔好脾气的菡菡，也终于选择离她而去吗？
　　哎。。。恋爱什么的真是累死人了！我要等80岁再谈恋爱。现在还是一个人省心一些啊。
　　正准备起身，忽又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身后有一个人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双臂紧紧环在她的脖子上。
　　“安迅，你为什么这么坏！”是林映菡带着低泣的声音，“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怎么可以喜欢上别人！”
　　“我也没办法啊。”安迅很无辜地说。
　　“你说——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12岁的时候……”
　　“12岁就开始啦？”林映菡好生气，“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我……我跟你道歉……”安迅觉得被勒得快透不过气来了。
　　“谁要你的道歉！”
　　“那你要怎样嘛？大不了给你打一顿解气咯。”
　　“打你一顿也不解气！我现在恨死你了~~~！”
　　你再继续勒下去，我就真的要死了——不是被你恨死的，而是被你勒死的。
　　安迅费力地将林映菡的手拉松一点，呵呵一笑，“恨吧，我陪你一起恨我自己！”忽然发现她手上似乎少了一样东西。
　　“咦，你的手链呢？”安迅摸着林映菡的两只手腕。都是光溜溜的，没有什么手链的影子。
　　“我没戴手链啊？”林映菡怔道。
　　“有啊。我刚才还摸到。”安迅说。
　　“刚才？”林映菡一脸迷茫。
　　“就是刚才你走了又回来的时候……”
　　“我刚才哪有回来过？”
　　“你还摸了我的头发……”
　　“我哪有摸过……”林映菡吓得退后一步，又重新扑上来紧紧抱住安迅，“你不要吓我！我……我最怕听鬼故事了！你这个坏蛋！”
　　安迅也懵了。
　　那么……刚才……是自己的幻觉吗？
　　还是……姐姐……她曾经来过？
　　安迅差点要哭出来啦！姐姐的影像已经会出来摸我的头发了，还这么真实……
　　妈呀！我是不是应该去医院看看？我的臆想症竟然已经这么严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