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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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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铎,听说你家的窑厂可是块宝地,藏着许多上等瓷器吧?这样,找个日子你带我过去,我还没试过静物写生呢。”
“哎?”我有些诧异地望着正一手搭在我肩膀上好整以暇说着闲话的多年同窗安然,“你说的可真轻巧,就你那猴急的性子,弄坏了我爷爷的宝贝可怎么办?”
“啧,你别吓唬我,难不成你家老爷子还能从地下爬出来咬我不成?”
“……”我望着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淘气模样,无可奈何极了,“得了,承蒙安大少爷有如此雅兴,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安然随我来到我家窑厂那处“风水宝地”,果不其然,同是绘画爱好者的他对这儿亦是情有独钟,或许我们着迷色彩的这类人总是容易接受寻常人比较排斥的东西吧,这废品堆积点虽说乱了些,但为我们提供了多不胜数的宝贵素材。
“我说言铎,你以后还打算画画吧?”
我搁下纸笔,不解其意道:“嗯……怎么想起问这个来?”
“啊,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家这厂子挺大的,你父亲断是不会把它交与旁人的吧?”
“或许吧,我爹自是有意让我接手,可我毕竟懂的不多……”
安然没有再说什么,低着头静静地描绘着,而我仍是盯着白花花的纸张,近来用药较多,很是嗜睡,此刻也感觉身子疲乏,眼皮不争气的合了起来。我很喜欢呆在这里,因为这些被淘汰的劣品瓷瓶总是给我一种可以安心的感觉,我不知道是不是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使我时常出现幻觉。
“青釉?青釉?”
是谁?又在喊谁?我想睁开眼睛去看,可周遭一片漆黑,似乎有什么在困住我,我想挣脱,很想。
“对不起……让你这么痛苦的离去,是我无能。”
可恶,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啊,飘渺不定的人影,究竟是谁,是谁。
“你不用自责,你们能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个声音,是爷爷!怎么会是爷爷?惊愕之余,我好似挣脱了荆棘,掀开了帘帐,清晰的看见那个曾在梦里出现过的男人跪坐在我爷爷身前,他的样子像是痛楚到了极致,全然没了初次见到的贵族少爷模样,他很狼狈,很无助,如同在沙漠中丢失了方向的人,这样的神情,我似乎曾在那少女面庞之上看到过,又似乎没有。
“你以为我禁锢了她的自由吗?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时间一到,她会重获新生。”
“先生,我竟什么也不能为青釉做……”
青釉,是那个少女的名字吧,竟是以色彩作为自己的名字。他们果然分离了,可那男子痛心疾首的样子并不像是一个负心人的表现,那种无奈、不知所措,完全就是被人逼迫的,究竟是什么原因造就他二人不能在一起,青釉又去到何处了,还有,和爷爷有着怎样的牵连……啊,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传入脑部,我直感觉身体受到了剧烈的晃荡,猛地睁开双眼,安然一张急切的面庞出现在眼帘,他见我苏醒过来,紧蹙的眉头才渐渐放平。
“你是不是被梦魇了?”
“怎么会,一个噩梦罢了。”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呀……”
“好了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将安然送出门后,我准备回废品堆积地收拾一下就回家去。我扶着额头,发觉自己从见了那青釉一面后,就时常头痛欲裂,还会做奇怪的梦,可是又真实的很。正到门口,一个身影让我怔住,身着天青釉色上衣藏青色裙子的少女俯下身子翻弄着我的画纸。
“青釉……”我几乎下意识就喊出口了。
“……”青釉缓缓地偏头,对上了我的视线。
是她。她面无表情,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就像是精神饱受摧残了一般,或许还真是这样的。我借着屋子里昏暗的油灯偷偷地暗瞥着她。她突然将袖子往上一掳,露出了光洁的手臂,关节处是一个釉色的翡翠镯子。
“我在这里面关了很久了。”
她淡淡然地飘出一句来,我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很细小,很温婉,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似乎怪事见多了,对她的这句言论我竟然没有丝毫惊奇的感叹。
“没有人会觉得这只镯子起眼,因为它着色不均,不显通透。”
我细细一看,还真是,以美术的角度去看,它的色泽的确算不上佳品,一只好的玉镯子当是一眼就能看出它的纯色才是。
“言丘先生在北方的大城镇是有名的瓷器经营者,他自己也烧制的一手好瓷艺,他精于配色,火候掌握的恰到好处。来到南方的第一件事他便想挑战自己打造一个翡翠玉镯,翡翠和瓷器胚体的着色要点很是不同,但是言丘先生很聪明,没有什么可以难倒他,一个纯釉色的翡翠即将完成,可惜,他并不知道青釉是妖,即使涂抹在物什上也可以轻易逃离,故此,那只镯子始终都没有一个好看的成色,先生不得不放弃。”
她口中的言丘,就是我过世的爷爷,爷爷和那翡翠镯子的故事我似乎在儿时听家里老一辈的下人谈论过,但好像是作为禁忌似的,爹娘将他们逐回了老家,自此再也不知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