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只应在雨季》云起cloud

4、相逢 - 4 我们，都不

　　“……宁小姐？”
　　快递小哥叫了几声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人家还在等她签字。宁雨说了声不好意思，拿起笔胡乱签了估计谁也看不出是什么的两个字，快递满意的走了。
　　而她却还站在那里，看着那盆花——确切的说，是看着花盆里插着的一张小小的白色卡片。
　　直到前台小姐频频向她投来询问的眼光，宁雨才鼓起勇气，上前抱起那盆花，眼睛直直向前地走回办公室。
　　半路碰上的同事笑问她：“买了盆花呀？挺漂亮的。”
　　宁雨勉强微笑着点了点头，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的隔间，把花放到了办公桌上，然后抿紧了嘴再次定定注视着这盆莫名出现的兰花。
　　这是一株素心建兰，几朵白色的小花亭亭玉立于修长的绿叶之中，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却尽显兰花的清雅出尘。
　　宁雨越看越心惊，这怎么可能……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可是为什么……
　　打住！不能再想了！宁雨坚定地制止了脑中那些纷乱且越来越危险的思绪，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张白色卡片，打了开来。
　　手指竟然都有点不稳。直到看清卡片上那陌生的字迹：
　　“希望你喜欢——扬天英”
　　看着那几个简单的字，宁雨真的很意外。居然是他送来的，这也太……太巧了吧？随即又想苦笑。
　　原来多年后的今天，一盆花仍能让她的心情如此大起大落。
　　也许，只是习惯吧。这盆花，出现的实在太巧，太突然，所以才会搞得她这么狼狈。那些习惯性的反应一下子就都回来了。
　　嗯，看来还要继续修炼。
　　于是宁雨把花放到电脑旁边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多看几眼就习惯了。有些伤过了最初的防感染期就要多见光多晒晒才能好，不能一直被捂在纱布下，越捂越容易溃烂。
　　至于杨先生……宁雨拿起手机，纠结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道一声谢。毕竟人家送了她花，不说谢谢好像太不礼貌，何况不知不觉间她貌似已经欠了他好几个人情。
　　只是当她还没决定是打电话还是写邮件道谢的时候，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而来电人正是杨天英。
　　"杨先生，谢谢你送的花，很好看。"宁雨接起电话就道了谢。
　　“不客气，很高兴你能喜欢。”杨天英的口气也很礼貌，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他礼貌的口吻下隐藏着一丝笑意。
　　“我打电话来其实是想问宁小姐是否愿意帮我一个忙？”
　　“杨先生请说。”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帮上他什么忙，却也要做出耐心倾听的样子，只是绝不会随意答应。
　　电话那头却忽然放弃了之前的礼貌口吻，叹道：“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戒备的口气？”
　　对方语气里满满的无可奈何让宁雨也忍不住笑了。“杨先生帮过我的忙，按说我理应全力回报。可是我也总不能什么都不问就答应下来吧？”
　　“我像是会挟恩图报的人吗？”对方口气幽怨。
　　宁雨故意考虑了一下，严肃回答：“这个很难说。”
　　电话里传来杨天英爽朗的笑声。“礼拜六我朋友的会所新开张，想请宁小姐赏个脸，一起去捧捧场。”
　　这不就是变相的约会吗？可是被他说成给朋友的会所捧场，她又有点不好拒绝。而且他的确帮过她的忙……
　　宁雨踌躇间抬头望向那盆花，下意识地伸手触摸那洁白纤细的花瓣。这个动作多年前的她也曾做过，于是时光流转，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很快回过神来，对着电话说：“杨先生太客气了，这种忙我怎能不帮？告诉我时间地点，我一定到场。”
　　“我去接你吧，礼拜六八点。”
　　宁雨想了想就答应了，把自家小区的地址告诉了他，又问了下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才挂了电话。

　　周五上班时收到李子翔的短信，宁雨想着明天既然要去买鞋子，就约了他在购物中心的咖啡厅见。回国时她的衣服大多也都带了回来，可是鞋子太占地方，只带了两双常穿的，其中并不包括开party的鞋。想着活动是在晚上，正好白天去买。
　　礼拜六宁雨在商场逛了一早上，再次惊叹于国内物价的疯涨。回国后只带晴晴逛了几次街，还真没给自己买过什么东西。于是这次除了鞋子还顺便买了几件衣服和化妆品，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草草吃了午餐，到咖啡厅的时候李子翔已经在一个靠窗的位子等着她。
　　“不好意思，来晚了。”宁雨歉然道。
　　“没关系，你们女孩子逛街我还不知道么。”李子翔露齿一笑。两人上次见面是半年多前，李子翔去硅谷出差，宁雨请他吃了顿饭。除了静文，高中的同学也就跟李子翔偶尔还有联系。两人是同行，大学毕业后李子翔又去加州读了硕士，虽然不跟宁雨在一个学校，可是离得不远也会偶尔见一面。
　　宁雨轻轻吹了吹手里的拿铁，心想怎么在加州晒了一年多的阳光这个男孩子还是那么白？心里想着就笑着说了出来：“李子翔你怎么就是晒不黑啊？”
　　被提到毕生恨事，李子翔表情愤愤然：“我也想啊！你说我啥都遗传了我爹唯独这皮肤随了我娘！”
　　宁雨掩嘴偷笑。李家的两个孩子，李子翔和妹妹李子薰都是白白净净个子高挑，李子薰曾业余当过模特。李子翔嘛……就比较惨了，记得高中时经常被跟他有过节的人叫小白脸，为此还打过好几架。不过之前偶尔见面还没觉得，现在却发现高大白净的李子翔竟也脱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刚毅的线条，早已不是那个秀气的大男孩。
　　不知不觉间，我们都已长大。眼中的清澈纯粹经过大学和社会的洗礼，早已被成熟稳重所代替。我们，都不是当年的我们了。
　　眼前女孩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轻抿手中的咖啡，李子翔眼神微敛，随即又抬头笑道：“怎么样，回国还习惯吗？”
　　宁雨朝他做了个鬼脸。“怎么所有人一开口就问我这个问题？太没创意了。”
　　李子翔笑了笑，低头轻轻搅拌咖啡。“都有谁问过你这个问题？”
　　宁雨掰着手指数：“我妈妈和罗叔叔，我爸爸，静文，当然还有公司里一堆同事，现在加上你。”
　　“也不算很多啊。那你到底是习惯还是不习惯？”
　　“有习惯，也有不习惯。”宁雨又把撞车的事说了一遍。“还好工作上没什么大问题，上司同事都挺好的。”
　　两人聊了聊工作。李子翔在一家外资企业任职，最近刚升了小主管，宁雨看他在职场上混得风生水起也很高兴。同行之间话题本就多，两人又是多年的朋友，不知不觉就聊了一个下午，直到宁雨看表说：“我得走了，晚上还有个活动要准备准备。”
　　李子翔随她一同起身，走到咖啡厅门口忽然开口说：“你这次回来……”顿了顿，接着道：“有什么事儿可以找我，别客气。”
　　宁雨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我当然不会跟你客气。再见。”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可是他既然没有问出口，她也不会主动提及。她觉得并不需要跟李子翔澄清什么，不管他是出于好奇还是对她的关心。还好子翔不是个爱八卦的人，自从高中毕业后，他就再没跟她提起过那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