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日记》无言新语

5、第七章 沉寂

　　第七章沉寂
　　公司给了陶悠然一个月的假期。
　　家人离开后，陶悠然如虚脱般瘫软在床上，嗅着叶正阳熟悉的味道，抚摸女儿的物品，睹物思人不由悲从中来，往日的恩爱甜蜜如丝般缠绕在陶悠然周围，使她无法挣脱。期间张凌雨和罗天南不时来探望，但是陶悠然的精神依然颓靡，身体状况每日愈下，原本圆润的脸颊消瘦成标准的瓜子脸，脸色苍白，眼睛显得更大，走路时人整个像是在飘，像一具幽灵在房间里飘来荡去。然而，张凌雨和罗天南知道，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只能在无奈中陪着陶悠然黯然渡日。
　　假期满后，陶悠然向公司郑重地递交了辞职书，面对公司领导真诚的挽留她羞愧而又留恋地离开了工作十几年的公司和同事。
　　回到家中打电话告诉张凌雨和罗天南辞职的消息。
　　罗天南和张凌雨同时赶到陶悠然家中。
　　在两人关切的目光下，陶悠然说出了心中的计划：放弃追究车祸肇事司机的法律责任；将天阳工程咨询中心的所有股份全部转给罗天南；利用两年的时间回忆往事，走遍叶正阳生前想去而未去成的地方，在那里彻底放飞对爱人及女儿的思念，蜕变成一个全新的陶悠然！
　　人在幸福的时候天空是湛蓝的，空气是香甜的，时光是飞速的，就像是在云中漫步。人在痛苦的时候天空是黯淡的，空气是苦涩的，时光是缓慢的，悲伤丝丝绕绕地缠在身边，挥之不去，恍若从云端中坠落地面，而地面是坚硬的没有任何衬垫，摔得真疼，怎一个惨字了得。
　　清明节到了，陶悠然谢绝了张凌雨和罗天南的陪伴，独自到墓地看望了叶正阳和苗苗，又是白色的康乃馨和满天星，又是她亲手烘烤的面包和制作的红豆豆浆，伴随着陶悠然的喃喃自语，她完全沉浸在对爱人和女儿的无限思念之中，全然未注意到身边不远处一对父女对她的注视。
　　完成了天阳工程咨询中心的股份移交工作后，陶悠然告别了罗天南和张凌雨，回到省城家看望了叶父和叶母，然后转机飞回江城。爸爸和妈妈张开温暖的怀抱，深深拥抱着自己苦命的女儿，唏嘘不已。
　　陶悠然告诉爸爸和妈妈在家中短暂停留后她要外出旅行的计划。
　　叶正阳生前一直忙着事业无暇外出旅游，两人曾经制订过若干个旅游计划，相约有生之年一家三口一定要完成他们的旅游计划。现在正阳和苗苗已经不在了，她要代替他们完成心愿。听此，哥哥陶天然表示积极支持，并认真筹划出游前的准备工作，把公司交给另一个股东也是公司总经理张震打理，自己陪着妹妹一起踏上叶正阳和苗苗生前未完成的旅程。
　　时间在旅行中不知不觉地渡过，当陶悠然兄妹俩终于到了叶正阳梦想中的最后一站——长白山天池时已是两年之后。
　　时至7月，正是长白山旅游的黄金时节。
　　陶悠然和哥哥终于站在天池边上，欣赏这座与五岳齐名、风光秀丽，被誉“圣山”的关东第一山时，深深被“千年积雪万年松，直上人间第一峰”的自然美景所震撼，只见长白山天池犹如是镶嵌在群峰之中的一块碧玉，云雾弥漫，宛若缥缈仙境，峰影云朵倒映碧池之中，色彩缤纷，令人心旷神怡。
　　陶悠然和哥哥被眼前的美景深深地震惊！
　　她不禁振臂高呼“正阳，苗苗你们看到了吗？你们好吗？我在天池边上，这里很美，美的令人痴迷，令人感动。”
　　响亮清丽的声音回荡在群山峻岭之中。她一直喊得嗓音嘶哑，身心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瞬间卸下了围裹在身上二年多沉重的壳，她的灵魂得到彻底的放松与解脱！
　　不知过了多久，陶天然缓缓对妹妹说“今天我们不下山了，就在山上住，明天一早看日出，如果能看到传说中的‘佛光’就不枉此行啦！”。
　　“好！哥，我们就住在山上。正阳曾经不止一次说过长白山日出是人间极致的美景，它壮丽浑厚，大气磅礴，可净化人的心灵，放飞人的心情。”
　　凌晨4点多，陶天然把妹妹摇醒，两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钻出野营帐篷。尽管是7月份但山顶还是很冷，陶天然把妹妹拥在怀中，看向东方，静静等待日出。
　　渐渐地天色开始泛青，陶天然无意间将眼光瞟向长白山天池西侧，只见面前竟然慢慢呈现出罕见的佛光，他立刻将妹妹和自己的身体转向西侧，轻轻地说：“看，传说中的佛光。”
　　两人屏气凝神，定定地看向佛光，只见佛光成七彩，斑斓如日珥，在佛光的映衬下，天池奇幻般的美景令兄妹两顿觉超凡脱俗，禁不住沉浸在无限的遐想之中，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梦幻般的世界，陶悠然双手在胸前合十心中默默地说：“正阳，苗苗，你们看到了吗，这是上天对我们的眷顾，让我一家人在此团聚！感谢上苍，正阳，我终于完成了你的心愿，从今天起，我不再抱怨，不再沉沦，要我带着你和苗苗的牵绊，开始新的人生！”
　　哥哥抓住这神奇的瞬间飞速连连按下快门，将它由瞬间变成了永恒。
　　随着太阳的升起，在佛光褪去的最后时刻放他们飞了写有叶正阳和叶苗苗名字的孔明灯，看着它们在晨风的吹送下，越飘越远，最终消逝在天际的雾霭之中，久久地，久久地陶悠然才从遥远的天际线收回视线，双眸噙满泪水，紧紧地地抓住哥哥的胳膊，使劲地摇“哥，他们已经收到了我们的问候，他们在天堂一定很好吧？我已经告诉他们，我要努力地生活，不再颓废，不再沉糜。哥，我要回家了，代我问候爸爸和妈妈，代我照顾他们，代我行孝，我会回去看他们的。我们下山吧，我已经等不及要立刻回去了。”
　　哥哥陶天然不自觉地暗暗地长出了一口气，一颗悬了两年多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二年多来，妹妹虽然表面上积极地游玩，看景点，拍照片，记录旅行见闻，但她不开心，不快乐，眼中时时流露出忧伤与哀愁，始终未从痛苦中走出来。但他确信长白山之行使妹妹走出来了，敢于面对，敢于正视，又变成了他熟悉的小妹，他可以放妹妹回去了，真得可以了！
　　陶天然将妹妹送到机场，入闸前，兄妹俩情不自禁地紧紧拥抱在一起，泪流满面，相互叮嘱，相互祝福，恋恋不舍。
　　当陶天然看到波音客机呼啸冲向蓝天时默默祈祷：“保重，小妹，要好好的，要好好的生活下去，我相信你一定行。”然后走向自己停放在机场停车场的越野车，踏向回家之路，兄妹俩两年多的旅程终于结束，带着信心和思念，陶悠然迎来了崭新的明天。